回忆在脑海中闪过，陈柏惊醒一般往后退了一步，他心中突然生出想逃跑的想法，攥着花束的手心全是汗。
“哥……我、我只是想看看妈。”
陆长枫冷嗤一声：“看她，还是纠缠我，你心里不清楚？
他夺走陈柏手里的花，毫不留情的丢在地上，单薄铮亮的皮鞋从花束上踩过，头也不回。
“你敢进去看她，我会再把你送进去。”
“哥！”
陈柏惊惧转身，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以及电梯合上的瞬间。
就好像他是病毒，跟他多待一会，陆长枫就会染上病菌，所以有他在的地方，陆长枫一秒也不想多待，怕传染，怕得病。
陈柏到底没有走进那扇门，他太怕了，精神病院他再也不想进去了，这七年他真的学乖了。
他在门口，从门上那块玻璃往里面看，除了微弱的光亮，看不到人。
可他还是执着站了一个早上，照顾陆长枫母亲的护工进进出出，看他的目光从好奇变得奇怪，好像把他当什么可疑人物了，也不敢和他搭话。
走廊上来来回回走过家属、护士、医生，而陈柏就始终站在那里，一步也不敢踏进去。
临走前，他捡起地上破烂不堪的康乃馨，捡起一片片花瓣，丢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就像这些破败的花瓣，被陆长枫无情且嫌恶地丢进精神病院。
从护理院出来，陈柏掏出口袋里的零钱，还有三十二块，还够打个车回租房的地方。
大中午他蔫着头回来，大叔在柜台看见他，心想应该是找工作不顺利，连忙大着嗓门喊：“哎！小柏！”
陈柏一愣，寻声抬头看去，大叔又朝他招手，招呼道：“你进来。”
陈柏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失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走进店铺，站在柜台前也不说话。
大叔瞧他这副模样更是确定他是找工作不顺，叹了口气劝他：“工作慢慢找，你别气馁。”
陈柏还是不说话，眼睛盯着柜台上摆着的几桶泡面，大叔见状也有眼力的转移话题，拿了一桶直接塞他怀里。
“还没吃饭吧，拿去吃，快过期了，卖不掉。”
“谢谢。”陈柏低声道谢，抱着面转身就走。
等人拐入楼梯，大叔拿走剩下的几桶泡面准备摆上货架，便看见了泡面底下压着一张五元一张一元的纸钞。
一共六块，馒头一块，泡面五块。
回到出租屋，陈柏坐在书桌前，把面拆开放好调料，准备加水的时候才意识到房间没有烧水壶。
他正盘算着用水龙头的生水泡面多久能泡熟，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小柏，开门，给你送热水。”
是大叔的声音，陈柏起身去开门，门外大叔笑得一张脸皱巴巴，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烧水壶，直接从他身旁挤进去，给他的面倒上热水盖好盖，用叉子固定。
做好这一切，他转过身笑着说：“我店里买泡面提供热水。”
陈柏还站在门口，看了看桌上的面，又看看他手里的水壶，然后看着他的脸，问道：“水壶多少钱？我跟你买。”
大叔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宝贝似的把水壶往怀里抱，下一秒被烫了连忙松开，警惕地走过去，挤了出去。
好像生怕陈柏再惦记他的水壶，他把提着水壶的手背在身后，对他说：“这不卖，你想要我给你拿个新的，看你房间还空荡荡的，还缺什么跟我说，我一起拿给你。”
陈柏还真思索了，扫了一圈房间，报菜名地说：“锅、碗、盘、筷子、拖鞋、毛巾、纸巾……”
报了一连串的日用品后也不管大叔什么表情，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牛皮信封里抽出三张钞票塞进大叔手里。
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补充道：“还要两身衣服，便宜的就行，谢谢。”
被当成代购以及免费跑腿的大叔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没忍住吐槽：“小孩，你是真不客气。”
“行了，晚点我就给你送过来。”大叔干脆利落的收下钱，转身下楼，“面别坨了，赶紧进去吧。”
目送大叔背影消失，陈柏重新回到房里，坐在桌前把面吃了，处理掉垃圾，他拉上窗帘躺上床，闭上眼，满脑子里却都是陆长枫冰冷的脸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他是被大叔的敲门声吵醒的，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去开门。
“睡觉了，敲了半天门，我还以为你又出去找工作了。”
大叔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来，全部放在桌上，拿出两套衣服递给他，“换上试试，你也没跟我说尺码，我大概买的，不合适还能换。”
“谢谢。”陈柏脑子还有点迷糊，直接脱掉衣服，只穿一条灰色的短裤，身材很瘦，皮肤很白，像是营养不良，腹部还有几处淤青。
大叔盯着看了几秒，想问但没问，等他换上衣服，让他转一圈看一下合不合适。
陈柏照做转了一圈，身子晃了晃站稳。
“合适，挺好看的，另一套尺码一样不用试了，脱下来吧，记得洗洗再穿，都是灰尘。”
大叔说着一边帮他把买回来的东西理好，小小的冰箱也塞满了食材，然后离开，不一会又回来给他送了活血化瘀的药膏。
晚上十一点，陈柏下楼，大叔的店铺早早关门了，他找了家店吃晚饭。
小小的店面只有老板在收桌，见客人进来，老板热情招呼，问他吃什么。
陈柏看着墙上的菜单点了一份清汤面，老板上面很快，还多给了一个荷包蛋说是买剩下的。
陈柏道了谢，低头吃面，吃完后付了钱，走出店面，沿着路边走，走着走着看到一家网吧，招牌叫“自由吧”。
网吧门口还贴着招聘信息，要网管，满十八，不看学历，两班倒，一个月四千，最下面还有一串醒目的老板电话。
陈柏刚要拿手机记下，身后突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手机差点吓掉，转身后退几步，微微蹙眉看着对方。
拍他的是个年轻的男人，染着一头黄毛，长得挺俊气，戴着一只耳环，一身骑行服，朝他挑着眉，说话自来熟。
“兄弟，看招聘呢，要干吗？”
陈柏点点头，语带迟疑地问：“你是老板？”
“是啊。”年轻男人一脸自豪，“看不出来吗，我就是这家网吧的老板，我叫程宇，路程的程，宇宙第一的宇，你叫什么？多大了？”
陈柏觉得他跟医院的病友很像，讷讷地回答：“陈柏，松柏的柏，23。”
程宇若有所思：“哦……那比我大一岁，你想当网管是吧，我同意了，明天晚班可以吗？”
陈柏没想到找工作居然比租房简单，报个名字和年龄就行了，那为什么大叔还要看身份证……？
他还想说什么，但程宇拍拍他的肩，一脸郑重跟他说：“放心，我看人很准，你肯定合适，回去吧，明晚十一点半来上班。”
陈柏看着他跟前台的小姐姐打了招呼，哼着歌往里走，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如果入职成功，他会提醒程宇去医院看看。
他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上车辆不少，行人寥寥，他一边认着周边的景物一边往回走。
快走到地方，他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路边停着的黑车看了许久，然后挪动步子，下意识抬眼撞见了一道身影。
身影立在阴影里，身形高大修长，路灯照出他半张脸，英俊、冷淡。
是陆长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