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清冽的香气钻入鼻息,林彦云在一处庙宇前悠悠睁开了眼睛。这庙宇外观颇为小巧,内里却似别有乾坤。站在寺庙门口,目光所及,便已能大致估量出整座庙宇的占地格局。令人称奇的是,庙门上方悬挂的牌匾却异常宽大,与这小小的门庭颇不相称,只见三个古朴大字镌刻其上:寒山寺,在这周遭一片破败荒凉的景致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处落叶纷飞,残花满地,与那褪了色的朱红庙门相映成趣。厚重的古旧墙垣,飘零的枯黄叶片,无不彰显着此地的与世隔绝。抬眼向墙院内望去,隐约可见几缕青烟袅袅升起,香气随之弥漫开来。那香气初闻时异常苦涩,仿佛凝聚了岁月的沧桑,但若是在此环境中待得久了,细细品味,便会感到一股清冽的凉意透遍全身,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林彦云信步向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庙门。吱呀一声轻响,红漆剥落的木门仅露出一人可过的空隙。庙门外一派破败景象,庙宇内部却是五脏俱全。进了山门,便见两方放生池静静分列左右,池水幽深。走过池上的小石桥,迎面便是一座石制牌坊,牌坊上“和合”二字苍劲有力,仿佛蕴含着某种引力,使得香火烟气缭绕汇聚,如云似雾般笼罩在牌坊顶上。
走过牌坊,林彦云未作停留,径直朝着方丈室的方向走去,同时朗声喊道:“寒山大师,林某前来拜访了!”
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中回荡开来,却只惊起了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飞掠而过,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应。既不见有沙弥出现,更不见适才提及的寒山大师身影。过了许久,庙里依旧一片沉寂,唯有樟树叶无声飘落,间或有鸟雀的影子快速掠过。林彦云站在院子中央,再次提高声音呼喊道:“寒山大师,林某可要在贵宝地好好搜寻一番了。”
“阿弥陀佛,林施主别来无恙。”林彦云话音刚落,便见从一侧禅房中走出一名散发佛陀,头戴一顶素白发箍。他步下台阶,向着林彦云合掌施礼,缓声道:“适才正与寒山师兄坐论长生之道,许是感应到林施主的仙灵之气,师兄杯中清茶尚未饮尽,便匆匆离去了。”
“哈哈,原来是拾得大师!”林彦云也笑着回了一礼,随即竟不拘小节地盘腿坐在地上,高声对拾得大师说道:“我们俗人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寒山大师既然不愿与林某相见,我便在此住下不走了,嘿嘿。”
这话可把藏身于香鼎后面的寒山子吓了一跳。他对林彦云实在是无可奈何,若是寻常香客来此,总还存着几分对佛祖的敬畏,可林彦云却全然不惧这些。想起往日林彦云一来,便将整个寺庙搅得乌烟瘴气,诸多经文秘籍皆被他翻阅殆尽,寒山子无奈地整了整身上的禅衣,从那藏身之处慢慢挪了出来。
“林施主就莫要再戏耍贫僧了。”寒山大师开口道,他佛根清奇,眉骨突出,一袭简朴禅衣衬得他超凡脱俗,若置于凡尘,几如活佛现世。他平日里最重佛家仪礼,端庄持重,唯独到了林彦云面前,却总是不由得随性起来。“此间有何物件,林施主早已了然于心。我这小小寺庙中,着实没有甚么宝贝,还请林施主高抬贵手,莫要再坏了此地的佛门清净。”
林彦云站起身来,眯着眼睛,笑吟吟地问道:“适才听闻拾得大师说,二位正在论‘长生’?我对此颇有兴趣,不知可否说与我听听,也好解一解我这思念长生之苦。”
寒山子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游移,东张西望,却是不予回答。饶是他这般擅长机锋论辩之人,面对林彦云也深感头疼,深知休想从他口中讨得半分便宜,最好的应对之法便是闭口不言。只要不说话,便不会生出许多事端,也不会让他钻了空子。
一旁的拾得大师见状,便出言解围,毕竟这个话题是因他而起。“林施主无需多虑。只因我俩所论,皆是这世间本无‘长生’之事。佛曰世间轮回百转,所修的是缘分与爱憎。一切因果皆由往世所生,亦随来世而去。此生此世,念想不断,也断不了;欲念不除,也除不去。故而并无长生可言。想来林施主仙蕴深厚,如瀑流淌,本不应为此等俗念所困扰。”
林彦云嘿嘿笑道:“两位大师不精研佛门四法五谛,反倒在此谬谈长生。既然佛门讲究四大皆空,还谈甚么长生?莫非大师六根未净,贪恋起这世间的美好了?我可听说庙内佛经诵读枯燥,青灯古佛岂会现身共话。方才林某作势要搜索寺庙,寒山大师才肯现身,莫非那地宫阁楼里藏着甚么宝贝?拾得大师可要与寒山大师保持些距离,免得沾染了这等习气。”
寒山与拾得慌忙双手合十,连声念道“罪过,罪过”。林彦云自知言语有些唐突,但他的关注点实则并非长生本身,而是那传说中的“佛螺髻发”。相传高僧坐化,体证涅槃,成就圣道之时,头顶会再生出螺旋状的头发,此发中贮有仙灵之气,此气能断除妄念、涤荡人欲,乃是佛门至宝。是以……林彦云一心想要寻得那传说中的佛螺髻发。这日他正在街上闲逛,偶遇一位老蠹虫,对方与他讲起佛螺髻发的种种神异传闻,据说此物对于治疗其弟林彦江的思念之症大有裨益。但凡是对癔症有所助益的方子,林彦云都愿意一试,更何况是如此现成的机缘,他自然不肯放过。
“两位大师莫要怪罪,林某就是心直口快,言语粗鄙了些。”他先朝寒山、拾得二位僧人拱了拱手,随即转向拾得大师,“大师云游天下,见识广博,可曾听闻何处藏有佛螺髻发?若大师能指点一二,晚辈便不再为难寒山大师。不过——拾得大师可要慎言啊,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您乃一世高僧,总不能随意搪塞我吧?”
拾得大师闻言,微微蹙眉,合十道:“林公子,身在佛门清净地,还望慎言。这佛螺髻发乃我佛门圣物,不可亵渎,亦不可妄求。贫僧游历世间数十载,虽也曾听闻世人多求舍利,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圣物,着实不知其下落。”
拾得大师年长于寒山,年少时便游历四方,广播佛法,研习世情,因而见闻广博,在俗世中颇受赞颂。然而佛螺髻发这等神物,即便知晓一二,又怎能轻易告知外人?世间能体证涅槃的高僧本就如凤毛麟角,存有舍利于世的更是稀少。如此罕见之物,岂可随意泄露?更何况佛螺髻发关乎佛门圣誉,一旦外传,恐生事端。
只见拾得大师转向寒山子,面露难色。寒山子见状,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林彦云说道:“林施主,我这庙中实在没有多余物件了。所有的经书秘籍,都已被施主临摹而去,如今恐怕只剩佛祖金身尚在。若林公子想要,便请自取吧。”
“大师切莫取笑,”林彦云连忙摆手,“我要佛祖金身何用?摆在家里既占地方,说不定还会惹来佛祖降罪。既然没有实物相赠,二位大师可否告知我一二关于圣物的消息?待我离去,自会寻访。”他一边说着,一边已在寺院里四处张望,脚步不停,跑到各个殿中察看,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的分身之术,顷刻间便将整座寺庙翻个底朝天。
“如此也好,”寒山大师立于香炉旁,朗声说道,似是生怕林彦云听不清,“当年初元皇帝夺得天下,聚天下财力物力于景亳,都城因而繁盛无比。其中藏有一件宝贝,相传是法华普门大乘寺传承的戒刀,真假虽无从考证,却因以天外陨铁锻造而成,吹毛可断,刃不沾血,实属天下至宝。后来此刀被初元皇帝供奉于宗庙之中。林施主若有意,可往陶丘一探。”
林彦云一听此言,果然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寒山大师身边,还想再问那刀的具体形貌特征。却见寒山大师低吟一句禅语,刹那间平地起风,落叶随之狂舞,盘旋而上,竟将林彦云整个人托起,直吹到云层之上。
“林施主,您该回了……”
“每次都这样!”林彦云在空中忍不住埋怨,“待我寻到那定风珠,看你还如何吹我。说了地点,却不告诉我那刀长什么样子,几百年前的旧事了,我怎知寻到的是不是那把戒刀?”
他将神话中的定风珠都搬了出来,却也无可奈何。只因寒山与拾得二位大师皆非寻常人物,二人不仅是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论辩经文、弘扬佛法皆属世间大能,当年曾吸引无数信徒前来朝拜;同时亦是武道高手,在当时的佛门中并列前茅,据说已近立地成佛之境——虽然后世无人佐证,但其修为深不可测,确非林彦云所能抗衡。
第二天一大早,林彦云伸了个懒腰,从榻上起身,只见绿珠正坐在凳子上,斜靠着榻边沉沉睡着。他不由得摇摇头,心想这丫头终究还是没能释怀。在林彦云眼中,所谓主仆不过是名分,任何关系的维系皆赖彼此情意。他早年受过多位宗师调教,深知人间高义,加之身为商人,更将多年所学心得尽数运用于处事经商之中,因此才能在极短时间内与各路商贾周旋,成就一番事业。
昨夜醉意朦胧,林彦云未曾细看这丫头打扮后的模样,此刻再端详,果真如那扇面所绘的女子一般:皓齿明眸,黛眉妖娆,脸颊犹带青涩,朱唇小巧精致。格外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垂至胯下的麻花辫,辫尾系着一缕红色簪花流苏,随呼吸轻轻晃动,更添几分夺目丽色。
林彦云轻轻将毯子披在绿珠肩上,随即绕到院子西厢房的水房。雪梅早已烧好了热水。虽已暮春,天气仍有些乍暖还寒,此时泡个热水澡最是舒服不过。洗漱完毕,林彦云信步走到围栏边,向远处眺望。
无何的岸边,已然停满了各式舟船。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因为此处上可通达洛国,从陶丘可沿沧江转向郧国,并且延陵乃是商贾云集的富庶之地,货物往来极其频繁。如此一处生财聚利的要地,怎会没有林府的产业。从别院凭栏远眺,目之所及便有四成码头归属林家,只不过这些是林靖早些年凭借手腕拿下的,与如今的林彦云并无瓜葛。
“西南处有高手聚集,人数不下于三十人。”正当林彦云享受这晨间沐浴的闲暇时,从听潮阁传来林彦江低沉的声音。
林彦云顺着林彦江所指的方向望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那里江面开阔、舟楫如常,与别处并无二样。其实他也明白,自己不像大哥那样身怀绝世武功,怎能轻易看出其中不同,不过心中已大概猜测出是何事。昨夜司望曾提及,今早要陪同皇帝前往极云国会,恐怕这些武艺高强之人便是皇帝的随行护卫。
“大哥竟也会在意院外之事,想必此楼已经不能束缚大哥了。后日我要前往师门,大哥可否护送一二?”
林彦江淡淡望向阔远的无何泽,并未作答,只将手中玉笛轻巧收入腰间,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阁楼廊柱之间。
远处的码头上,正是皇帝一行人,他们乔装成学宫师长,带领一众“门生”假借外出游学之名登船。从无何泽转入陶江,逆流而上,直至陶丘,参加本次的极云盛会。
林彦云并不怎么看重这件事,在他看来国会形同虚设,并不会产生实际作用。四国合一已然是大势所趋,西山部落虎视眈眈,几欲叛乱,伊洛之族又有复辟之势,洛国式微已成定局。思及此事,林彦云不由得摇头叹息。后日就将离家前往巽玉,行前还需安排诸多事宜。
刚走出别院,就见一个鹤发老头从外院疾步而来,正是延陵府林家的老管家。平日里只有内院的几个贴身丫鬟才能如此随意通行,老管家作为林府总管事,自然也有权日常进出,不过按以往惯例,他们家这位二公子可不乐意让世俗白丁随意踏入内院。
“老祁头何事这么慌张?慢点走,小心闪着了身子。”
“哎呀,二少爷,夫人正四处找您呢!家里来了贵客,老爷不在府中,夫人唤您前去招待来人。”
“来人是谁,竟有如此大的排场?我爹不在,让他改日再来不就好了。”
“少爷莫多问,去了便知。”
老祁头赶忙领着林彦云往正厅去,一路上步履匆匆不曾停歇。他背微驼,走起路来姿势十分别扭,林彦云曾听说老祁头早年习过武功,后来遭人重创,奄奄一息之际被林靖所救,自此便留在林府效力。
自幼,林彦云就受老祁头百般照顾,他还曾传授自己武功,怎奈自己天赋不足,倒是林彦江深得老祁头真传。林彦江从未在江湖公开展露武艺,也未正式拜师,却依然登上了武林五人风云榜,这其中老祁头的指点功不可没。
虽然林彦云在武道上显得不争气,老祁头却从未轻视过他,反倒认为他底蕴深厚,一旦开窍,必是世间奇才。可惜林彦云早已放弃武道,这常令老祁头扼腕叹息。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正厅,只见大厅门口整齐摆放着几个朱红色的大箱,每个箱子旁皆立着两名魁梧大汉,手持木桩,肃然而立。林彦云暗想这是来了何等大人物,竟有如此排场,饶是他这般家资丰厚也不敢如此张扬。他一脸疑惑地走进大厅,只见一名重髯男子坐在椅上正与他母亲交谈,两人言笑晏晏,似乎相谈甚欢。林彦云顿时心里一惊——这重髯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子爷!
林彦云赶忙上前躬身施礼。“不知太子殿下驾临,彦云惶恐。”
“哎,不必如此拘礼。今日我来并非以太子身份,而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前来,你只将我当作寻常长辈即可。”
听他这般说,再结合厅门外那些箱子,林彦云再愚钝也能猜出太子此行的用意。听闻太子膝下有二女,皆已过二八年华,长女钰瑶郡主年方十八,正值待嫁之期,却尚未婚配,想来太子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可就在月前,朝廷方才举办殿试与武举。殿试状元陈骈,身材修长,形貌昳丽,且尚未婚配,理应是郡主驸马的最佳人选;若郡主不喜文人,那武举头名顾大章也生得孔武有力、身材魁梧,并非粗莽模样,虽使得一口睛虎镇岳刀,相貌却也不显凶悍。
此二人皆为当世才俊,况且殿试武举五年方才举办一次,着实有些人才青黄不接的意味。不接,在这五年中,凡是能中榜者,无不前途似锦,大有可为。而自己只是一介商贾之民,论文章笔墨,比不上那些挥毫泼墨的文人大家;论武功韬略,又难持干戈兵器,上阵杀敌。这其中缘由,倒真值得让林彦云好生猜测一番。
“既然如此,彦云便斗胆猜测一二。家父膝下仅有二子,彦云上有一兄长,且兄长心中已有所属之人。彦云自己又过于年轻,资历尚浅,加之需替父亲操持各处产业,实在分身乏术,断然不是合适人选。但彦云既无年长的姐姐可堪怜爱,也无年幼的妹妹需要疼惜,请恕彦云愚钝,实在不知太子殿下以家父故交之名,为何屈尊莅临蔽府,究竟所为何事。”
“哈哈哈。”太子爷听完林彦云这番小心翼翼的猜想,不由得爽朗地大笑起来,那浓密的长髯也随之微微摆动。“林兄果真生得一个好儿子,早就听闻彦云你性情难测,格局不俗,今日一见,谈吐举止果然非凡。连续被那两位大宗师退回门下?恐怕只是无稽之谈罢了。先前我还想让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去拜他们为师,如今看来,倒是他们眼光短浅,不识真金,如此也就不必再去了。”
“不错,我此番前来,正是要与林府结为姻亲之好。这也是当年我与林兄许下的承诺。只是宫中事务繁杂,陛下将诸多要务都交予我处理,一直抽不出身来顾及此事。恰逢极云盛会开始,丞相与我商议陛下所托的几件要事,我这才猛然想起当年的约定,立即就想到了你。所以今儿个一大早,我便在这里候着你了,就是要将我那长女许配与你,你看如何?”
太子爷说得甚是慷慨激昂,还不时用手去捋颌下的长髯,语气中透露着许多身不由己的无奈。虽说太子爷日理万机,但按理也可差遣心腹之人到府上传话,似乎也没必要拖延至此。然而今日太子爷亲自登门,这份诚意,倒也十足了。
林彦云心中可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被那两位大宗师退回门下之事,非但没有改变世人对自己的看法,反而致使那两位宗师名誉受损!更让他惊愕不已的,是太子爷竟打算将钰瑶郡主许配给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一时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下意识望向母亲,指望她能有所表示。谁想林夫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似乎毫不在意林彦云此刻的窘迫。这也难怪,往日每次与母亲交谈,林夫人总要旁敲侧击地问起他的婚姻大事,如今太子爷主动提出将爱女下嫁,这可正中了林夫人的下怀。
见母亲并未出言阻拦,林彦云只得硬着头皮,斟酌着词句回答道:“郡主自然是金枝玉叶,出身高贵。彦云只是一介卑微商贾,恐怕……恐怕配不上钰瑶郡主。况且彦云与郡主素未谋面,毫无了解,倘若他日郡主见到彦云本人,发觉并非心中所想,只怕会寒了郡主的心。”
“这你无需担心。”太子爷摆摆手,语气颇为笃定,“我早已将你的画像给钰瑶看过了,她对你也很是中意。至于林兄那边,我已差人快马加鞭前去告知。在此期间,你二人不妨先尝试交往一番,拉拉感情,彼此熟悉。待林兄回来之后,便可为你二人择定吉日,完成婚仪。聘礼我已命人备下,一切从简即可。嫂夫人,府中事务繁忙,我就先行告辞了。午后我自然会让钰瑶前来府上,先认认家门。”
太子爷说罢,便带领着一众随从走出林府,林彦云也赶忙紧跟其后,一路相送。太子爷走到大门口,却忽然稳住了身子,面带笑意地望了望内院方向,随即拉着林彦云的手,走到一旁无人的转角处,神色显得颇为神秘。
“此处已无旁人,你有何话,但说无妨!”
面对太子爷如此直截了当的询问,林彦云反倒有些失措。他心中确实盘旋着诸多疑团,但有些话,说出来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毕竟在林府之内,太子爷尚且是以父亲故交的身份交谈,而非当朝储君;但此刻置身府外,林彦云倒有些不敢轻易开口了。
太子爷似乎也看出了林彦云的顾虑,便宽慰道:“但说无妨,今日只当是与岳父说说心里话,我绝不追究。”
林彦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朗声答道:“彦云是缯国子民,若邦国有难,彦云愿倾尽家财,以助绵薄之力。”
他回答得掷地有声,那雄赳赳的模样,竟有几分军中将士的凛然气概。这句话,似乎正说中了太子爷的某桩心事。太子爷听罢,笑呵呵地拍了拍林彦云的肩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随后不再多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彦云在后面恭敬行礼,目送太子爷的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此刻,林彦云心中最强烈的念头,便是盼望父亲林靖能晚些回家。至少这样,那成婚的日子便可以拖延下去。只要父母中有一方不在,这婚礼便无法举行,自己也能多出一些自由喘息的空间。一旦真的娶了钰瑶郡主,往后怕是只能守着一人,再难像如今这般潇洒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