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言的腿骨鉴定报告还没写完,新的案子就来了。
准确地说,不是"案子",是"怪事"。但怪事闹到了报警的程度,那就得当案子处理。
周三凌晨两点,江城老城区和平路十七号筒子楼。三楼住户老王家客厅西墙突然开始往外渗血水。不是铁锈色的自来水,是暗红色的、带着腥味的、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墙皮一道道往下淌,像墙壁在哭。
老王媳妇当场腿软,老王扛着媳妇跑下楼报了警。等苏妄言跟着裴度到现场时,整栋楼的居民已经全跑出来了,楼下空地上站了一片穿着睡衣的人,气氛比业主委员会开会还热闹。
"苏法医,你看看这啥情况。"裴度站在三楼门口,手电筒往屋里一扫。
苏妄言探头看了一眼。
西墙上大片墙皮已经被液体泡软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层。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从墙缝里往外渗,汇聚到墙根处形成一小洼,在手电光下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她蹲下来凑近闻了闻。
没有铁锈味,也没有腐烂的臭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像雨后泥土混着某种草药。
"水管锈蚀不会是这个颜色和气味。"她站起来,戴上手套。
"我知道。"裴度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物业查过了,这面墙后面没有水管,是实心砖墙。"
苏妄言没说话。她把手掌按上了墙面。
冰的。
不是"墙体温度低"那种冰,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像是有人把这面墙放进了冰柜里冻了三天三夜,然后把冰柜拆了,只留下冷本身。
更不对劲的是——墙在"跳"。
非常微弱,微到普通人不可能察觉。但苏妄言的手指比常人灵敏得多,她能感觉到墙壁深处有一种极其缓慢的脉动,像心脏在跳。
然后画面来了。
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碎片。一只手,女人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在墙上拼命地抓。指甲断了,血留在墙面上。有人在哭,有人在念什么。声音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苏妄言猛地把手抽回来。
"怎么了?"裴度立刻直起身。
"墙里有东西。"苏妄言说,"不是水管的问题。这面墙——里面有怨念。"
裴度看了她两秒。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面墙不干净。"苏妄言把手套摘下来,指尖还残留着那种刺骨的凉意,"我的意思是,你最好把这面墙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裴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住建局打电话。
凌晨三点半,苏妄言坐在警车里灌热茶,手机突然弹出来一条新闻推送——
"惊悚!江城北环立交桥惊现无头人,司机当场吓昏!"
她点开看了一眼。内容大意是:一名出租车司机深夜经过北环立交桥时,声称撞到了一个"没有头的人影"。司机紧急刹车后昏厥在车内,交警赶到时司机已送医。行车记录仪画面已调取,但画面中只有一团浓雾,没有人影。
裴度也看到了这条新闻,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
"一晚上两起。"他终于开口,"墙里渗血水,桥下有无头人。苏妄言,你觉不觉得江城最近——"
"不太对。"
"老子不信鬼神,"裴度发动了车,"但老子信邪。"
苏妄言没接话。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车外掠过的路灯。光一盏一盏地打在脸上,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张名片。
白底黑字。观止。槐花巷十七号。
她把名片捏在指尖,翻了个面。背面还是空的。
"江城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寂静岭'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度没听清:"你说啥?"
"没啥。"她把名片塞回口袋,"裴队,立交桥那个案子,明天能安排我去看现场吗?"
"你去看啥?"
"看路。"
裴度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追问。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五点。苏妄言洗了把脸,坐在床边发呆。左耳后的胎记微微发烫,不算严重,但那种温度提醒她——昨晚的噩梦不是偶然,今晚墙里摸到的东西也不是错觉。
她拿起手机,搜索了两个词:"养骨"和"风水"。
搜索结果一堆封建迷信词条和算命网站,她翻了几页,一无所获。
然后她搜索了"江城 槐花巷"。
地图显示槐花巷在老城区,离和平路筒子楼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苏妄言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她没有去。她只是把地址记在了脑子里。
跟信不信无关,跟什么都无关。
只是记个地址。
但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把名片从笔记本里翻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