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厂督,母后现在心情如何?”
“回陛下,太后娘娘心情舒畅,晌午还多食了半碗碧梗米。”
“那就好!”
萧绝这才放心,看来母后确实是真心退位,没有半点不愿。
“魏厂督,真决定派十二影卫去寿康宫保护太后安全,你安排一下。”
萧绝知道,寿康宫的安保一直是魏无忧负责。
魏无忧把寿康宫保护的滴水不漏,是整个大卫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派人去寿康宫,必须知会他一声。
“回陛下,寿康宫守卫过多,无需陛下担心。”
魏无忧不卑不亢的回答,今日的他只需要听太后娘娘一个人的话就行。
“母后今日的异常想必你也知道,暗卫只负责在外围监听母后心声,绝不打扰母后休息。”
“是,奴才遵旨。”
魏无忧没有在说什么、
“还有一事,陛下,珍妃娘娘私会林太医并试图给皇上下药。”
“太后说这等有损皇帝龙体的事情,交由皇帝自行解决。”
“珍妃娘娘和林太医已经在殿外候着。奴才告辞!”
说完魏无忧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他得抓紧时候回去看看,小厨房里给太后准备的燕窝马上好了。
“沈爱卿,王家的事情交由大理寺审理,三司协理。”
“务必把王家的老底给我挖出来,把珍妃送去大理寺,让她和王家团聚。”
萧绝声音冷淡的吩咐,然后低头开始批阅奏折。
沈长安跪安离开了御书房,出了门,他长出了一口气。
现在的皇帝虽然还稚嫩,但也初具皇帝威严,以后一定是一代明君。
听皇帝的话,这是要对王家下死手,王家要完了!
只是王家后面还有那尊大佛呢!
这次就看鹿死谁手了!
他倒是希望太后娘娘赢!
午后日光刺眼,寿康宫后院静谧无风。
燕轻辞踩着软底鞋,顺着游廊散步消食。
刚刚的燕窝炖的正是火候。
好吃!
这才是太后的生活!
美美哒!
魏无忧自前殿走来,在三步外停下躬身回禀。
“娘娘,宁国公老夫人不请自来,”
“这会儿已经在正殿坐下了。”
燕轻辞停下脚步。
“谁?”
“珍妃的外祖母,张氏!”
魏无忧压低声音。
“手里攥着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号称上打昏君下打权臣。”
魏无忧看了一眼燕轻辞的面色。
“娘娘刚入宫那几年,这老妖婆借着探望太后的名义,”
“没少用那根拐杖逼您在雪地里罚跪立规矩。”
十五岁那年,国师一句凤命天归,燕家嫡女被强送入宫。
五十九岁的先帝身体枯槁,早已不能人道,将怨气全撒在燕轻辞身上。
连带着他所谓的白月光也敢踩在当朝皇后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那时燕轻辞气的咬碎银牙,却因那根拐杖毫无办法,只能受着委屈。
【哦,那个老虔婆啊,哀家想起来了,】
【以前她拿根破棍子天天在哀家面前晃悠,原主还气的偷偷抹眼泪来着。】
【真是窝囊,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
【要是自己,早就弄死她了!容她嚣张跋扈!】
【拿着死人骨头当令箭的老梆子罢了。】
识海中系统666的电子音响起。
【老大,来大瓜了,这老虔婆是来倚老卖老救她外孙女的,】
【她嚣张的很,出门前吞了半颗闭气丹,打算待会儿要是逼您放人不成,】
【就当场倒地装死碰瓷,把逼死先帝功臣的罪名扣在您头上!】
魏无忧眼神微眯,这个老东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居然想威胁太后?
【功臣?她算哪门子功臣?让先皇知道什么叫爱而不得的功臣?还是满池塘养鱼的功臣?】
【老大!还有更劲爆的,她那根不离手的龙头拐杖是中空的,】
【里面塞着宁国公府这十年来卖官鬻爵强占民田的绝密账本,】
【她怕搁在府里不安全,去哪都自己抱着!而且先帝御赐之物,谁敢毁坏!】
燕轻辞一听乐了,还有自己把证据交出来的?
【那我得帮帮她,整天提心吊胆的,多影响寿命,我直接送他去见先皇,让先皇劝劝她,咋那想不开呢!】
魏无忧垂首,嘴角裂开一个弧度。
碰瓷太后,藏匿罪证,这老棺材瓤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太后娘娘如今高高在上,岂会再受一个老妪的气。
“走吧,去前面看看猴戏。”
燕轻辞拢了拢衣袖,转身走向正殿。
正殿内。
宁国公老夫人端坐在主位旁交椅上。
满头银发梳的一丝不苟,下巴高高昂起,眼神透着股凌厉。
她身旁的小宫女正战战兢兢的奉茶。
张氏抿了一口,直接连茶带水呸的一声吐在了青砖上。
“什么泔水也敢端给老身?”
“当年先帝在时,老身进宫用的全都是武夷山进贡的母树大红袍!”
张氏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龙头拐杖。
“这寿康宫的主人换了,规矩倒是一落千丈!”
燕轻辞正好踏入殿门。
张氏看见太后进来,没有起身行礼,大喇喇的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按在拐杖上,微微掀了掀眼皮。
“太后娘娘见谅,老身腿脚不便,又手持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
“按规矩,这礼就免了。”
她眼神轻蔑,看着当年那个被她训斥的瑟瑟发抖的少女。
她在等,等燕轻辞面对先帝遗训露出妥协的表情。
“大胆张氏!敢不敬太后娘娘。”
魏无忧实在是看不得张氏的嚣张跋扈。
要不是太后不许,宁国公满门都死了一万次了。
“我和太后说话,哪有你一个阉人插嘴的份,你是想试试先帝御赐的龙头拐杖硬不硬吗?”
张氏用拐杖指着魏无忧,大有一副要打人的样子,
燕轻辞淡淡扫了她一眼,示意魏无忧不要多言,在魏无忧的搀扶下走向主位软榻。
她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老夫人,心里啧了一声。
【这老骨头还挺能给自己加戏。】
【不过哀家看她额头直冒冷汗,那半颗闭气丹的药效快发作了吧?】
【等会儿躺在地上吐白沫,可别弄脏了哀家刚换的地毯。】
【至于她手里那根破棍子,先帝要是知道他用来彰显偏爱的信物。】
【变成了装账本的容器,恐怕在皇陵里的骨灰盒都要气的炸开了吧?】
站在一旁的魏无忧死死咬住后槽牙,肩膀隐隐抽动,压抑着笑的冲动。
太后娘娘连这老货吃了几颗药,账本藏在哪都一清二楚。
这群人居然还敢在娘娘面前摆谱唱大戏。
张氏见燕轻辞不接话,以为她心生怯意,气焰更甚。
她举起龙头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邦邦声。
“太后,珍妃乃国公府血脉,就算一时糊涂。”
“你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将她下狱!”
“你这般苛待功臣之后,行事暴虐。”
“莫非是忘了先帝临终前的嘱托?”
“你眼里还有没有先帝!”
“魏无忧。”
燕轻辞终于开口了,声音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连正眼都没给张氏一个。
“奴才在。”
“殿里有点冷,去,端个火盆来。”
魏无忧干脆转身。
“遵旨。”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抬着烧的通红的炭火盆入殿,搁在中央。
张氏眉头紧锁,眼神阴沉至极。
“太后这是何意?”
“老身在跟您论祖制,论先帝遗德!”
“你弄个火盆,是给谁看!”
“你太吵了。”
燕轻辞坐直身子,揉了揉耳朵。
美眸中没有过去的忌惮,只剩下冷漠与讥诮。
她玉指一抬,指着张氏手里那根象征权力的拐杖。
“那根破棍子敲地的声音,吵的哀家头疼。”
“魏无忧,拿过来,劈了当柴烧。”
此言一出,张氏双目圆睁。
她从椅子上猛地站起,将拐杖横在胸前,厉声怒喝。
“你敢,此乃先帝御赐,见拐杖如见先帝!”
“你敢毁它,便是大逆不道,便是忤逆不孝!”
“燕轻辞,你反了天了!”
“先帝?”
燕轻辞嗤笑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个死了七年的糟老头子,骨头都快烂成泥了。”
“也就你还拿着他的一根破棍子当宝贝。”
燕轻辞微微俯身,红唇轻启,字字诛心。
“一朝天子一朝臣,老东西,属于先帝的时代早就翻篇了。”
“哀家现在,就是这大卫朝最大的天。”
说完燕轻辞对着身后的魏无忧摆了摆手。
“你这毒妇!”
张氏破口大骂。
话音未落,魏无忧已大步上前。
他右臂探出,五指扣住拐杖中段。
“你这阉狗,松手,这是先帝的脸面!”
张氏拼死争夺。
“先帝的脸面,那奴才就替太后娘娘撕了它!”
魏无忧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巨大的力道直接震裂了张氏的虎口,鲜血瞬间崩出。
他一把夺下拐杖,双手握住两端,膝盖狠狠一顶。
咔嚓一声巨响。
纯金包木的拐杖,那根曾经让燕轻辞吃尽苦头的权力象征。
瞬间从中折成两段。
啪嗒一声。
一卷写满小字的羊皮纸,从空心的杖身中掉了出来,砸在青砖上。
张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卷羊皮纸,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面部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那账本怎么会掉出来。
这秘密连宁国公都不知道啊。
魏无忧弯腰捡起羊皮卷,展开扫了一眼,眼底满是嘲弄。
他转身双手呈给燕轻辞。
“娘娘,拐杖里掉出些有趣的东西。”
燕轻辞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挥了挥衣袖。
“脏东西,别拿来污哀家的眼。”
“那根破棍子扔火盆里,烧了。”
“不,不能烧,那是国公府的命根子!”
张氏彻底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一切的朝火盆爬去。
早没了刚才高高在上的派头。
魏无忧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她的后背上,将她死死镇压在地。
随后,当着她的面,将断成两截的龙头拐杖扔进了火盆。
火苗瞬间窜起,吞没木料,将那龙头烧的发黑变形。
张氏急火攻心,加上她出门前吞下的闭气丹药效终于发作。
双眼猛地翻白,四肢在地上疯狂抽搐起来,口中吐出大口的白沫。
眼看就要装病成功。
燕轻辞重新倒回软榻,看着地上的老妇,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哎呀,老夫人思念先帝成疾,竟在哀家的殿上激动至此。”
“哀家最是心善,实在不忍看她受这阴阳两隔的相思之苦。”
燕轻辞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传哀家懿旨,宁国公老夫人对先帝忠贞不渝,特赐白绫一条。”
“今日就送去地下,让她亲自陪先帝去论论祖制。”
魏无忧眼含狂热,高声应答。
“奴才领旨,娘娘慈悲!”
“另外。”
燕轻辞闭上眼,左手轻捻着佛珠,吩咐道。
“把那张羊皮卷送去御书房给皇帝。”
“宁国公府的一摊子烂事,交给他去抄家灭族。”
“哀家要睡午觉了,别让这群死人的事来烦哀家。”
张氏在抽搐中听完这番判决,原本装死的她此刻眼底涌出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她的底牌,她的靠山,她引以为傲的国公府。
在这个慵懒随意的女人面前,甚至不值她多看一眼。
这还是那个一直被她欺负的太后吗?
咯的一声,张氏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这回是真真切切的昏死了过去。
魏无忧冷漠的一挥手。
几名禁军冲入殿内,拖着张氏大步离开正殿。
大门重新合上,只留下火盆里烧的劈啪作响的龙头拐杖,发出木炭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