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碾过长街积雪,停进摄政王府正门,绵绵趴在萧凛肩头,啃完的鸡骨头还攥在手里,眼皮已经困的抬不起来。
王府众人早早跪满前院,谁都听说王爷从猎场抱回一个孩子,还带兵掀了相府,可真瞧见那团红袄,心里仍旧发懵。
萧凛踩下马车,绵绵立刻惊醒,抱紧他的脖子四处看,王府门前两头石狮子比相府的还大,灯笼一排排挂出去老远。
【好大的屋子呀,能藏好多馒头,爹爹真会过日子。】
萧凛脚步没停,眼底的寒意却散了些,这孩子衡量富贵的法子简单,屋子够大便能藏饭,这三年到底饿怕了。
陆青快步跟上,“王爷,府里已经照您的吩咐备好认亲宴,宗亲没请,只留了府中管事和近卫。”
“嗯,先让她吃饭。”
前厅摆了满满一桌菜,烧鸡、酱肘子、八宝鸭,还有一碗炖的烂软的肉粥,香气直扑绵绵的小鼻子。
她从萧凛怀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珠跟着烧鸡转,周嬷嬷刚把她放进椅子,她便伸手抱住整只鸡,警惕的扫了一圈。
没人抢。
绵绵还是不放心,撕下一只鸡腿藏进左袖,又掰下半只鸡翅塞进右袖,衣裳立刻鼓起两个油包。
周嬷嬷看的鼻子发酸,盛好肉粥哄她,“小郡主,这一桌都是您的,吃完还有,咱们不藏了成不成?”
绵绵摇摇头,护住袖口,埋头咬下一大口鸡肉,腮帮子撑的圆鼓鼓的,显然半句也没信。
【今日有不代表明日有,先藏一点,晚上饿了还能啃,爹爹不懂囤粮,可愁死宝宝啦。】
萧凛拿帕子擦掉她鼻尖的油,“每日都有,王府养的起你。”
绵绵眨巴两下眼,又撕下一块最嫩的鸡肉递给他,萧凛看着油乎乎的小手,沉默片刻,低头吃了。
满厅下人齐齐垂下脑袋,心里却翻了天,王爷连旁人递来的茶盏都嫌脏,如今竟肯吃孩子手里抓过的肉。
认亲宴没请外人,礼数却半点不少,府库送来金锁、玉佩和两箱小元宝,一件件摆到绵绵面前。
绵绵连烧鸡都顾不上了,抱起一只金元宝咬了咬,确认是真的,赶紧塞进怀里,又伸手去够第二只。
衣襟装不下,她便求助似的看萧凛,萧凛抬了抬手,两箱金元宝直接送进为她收拾好的寝阁。
“都是你的,没人敢拿。”
绵绵小脸亮起来,饭也不吃了,迈着小短腿跟进内室,把元宝一只只搬上床,又掀开枕头往底下塞。
枕头越垫越高,她费力爬上去,刚一趴下,半张脸便陷进锦被里,只剩两个发揪露在外头。
周嬷嬷急忙把人捞起来,“哎哟,不能这么睡,硌着脑袋可怎么好,奴婢替您收进箱子里。”
绵绵听见收进箱子,立刻抱紧枕头,脑袋摇的飞快,嘴里急出一串含混气音。
【不行不行,箱子会长腿跑掉,放枕头底下才是我的,睡觉也能压着,谁偷我就能醒啦。】
萧凛倚着门框看她折腾,心口压着的怒火越烧越沉,一个三岁孩子,竟连睡觉都要压着金子才觉得踏实。
“留两只,其余放床边,钥匙给她。”
周嬷嬷只好照办,绵绵亲眼盯着箱子落锁,又把钥匙塞进贴身小兜,这才肯回桌边继续吃饭。
王府老管家孙福弯腰进门,双手托着一碗安神汤,脸上堆着多年伺候主子的稳重恭顺。
“王爷今日劳累,老奴亲自盯着厨房熬了安神汤,您用一些,夜里也好安睡。”
萧凛看了他一眼,孙福伺候王府近二十年,连他年少出征都曾亲自送到城外,府中大小账目也一直由此人经手。
绵绵正舔着鸡腿,鼻子闻到汤里的药味,小脸立刻皱起来,盯住孙福袖口沾着的一点枯草屑。
【这个老伯伯坏掉啦,皇嫂给了他好多银子,他每天往爹爹汤里放睡不着的药,难怪爹爹眼下黑黑的。】
萧凛抬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视线落上汤碗,孙福还弯着腰,姿态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把坏信藏进后院枯井啦,井底第三块青砖能抠开,里面还有皇嫂给他的凤纹银牌。】
绵绵啃下一口肉,越想越生气,爹爹要是睡不好,身子便会越来越差,饭票倒下了,她和一床金元宝怎么办。
【坏老伯,想害死我爹爹,再把王府的金子搬给别人,太坏啦,鸡屁股都不给他吃!】
萧凛端起安神汤,孙福肩头微松,下一刻,整碗汤迎面砸来,瓷碗磕上他的额角,当场开出一道血口。
孙福扑通跪下,满脸惊慌,“王爷,老奴做错了什么,您纵然要老奴死,也让老奴死个明白啊!”
“陆青,去后院枯井,查井底第三块青砖。”
孙福抬起的脸一下失了血色,又强撑着磕头,“枯井荒废多年,里面全是烂泥,王爷莫不是听了谁的胡话?”
萧凛伸手抱回绵绵,让她稳稳坐上自己膝头,“搜不出东西,本王给你赔命。”
陆青带人直奔后院,孙福跪着没动,眼珠却悄悄扫过门口,右脚刚挪出半步,两把长刀便压上他肩头。
绵绵闻见安神汤泼开的药气,嫌弃的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没忘了护住鸡腿,整个人缩进萧凛怀里。
不到半刻钟,院外响起急促脚步,陆青带人抬进一只沾满井泥的铁匣,铁匣砸落厅中,孙福整个人软了下去。
锁头劈开,数封密信、一叠银票和凤纹银牌全倒上桌面,密信里记满王府出入名册,还夹着相府递来的回信。
陆青翻过银牌,脸色沉了,“王爷,是凤仪宫内侍的腰牌,密信中还写着您的用药时辰。”
孙福看见铁证,忽然膝行扑来,“王爷饶命,老奴一家性命都捏在皇后手里,老奴没法子啊!”
萧凛抬脚踩住他的手,“你没法子,便拿本王和郡主的命换?”
孙福疼的浑身发颤,还想拿多年情分求饶,萧凛却已抽出陆青腰间长刀,刀光落下,求饶声当场断了。
绵绵只看了一眼,便低头继续啃鸡腿,孙福想害她的长期饭票,死了活该,她才不会浪费半点眼泪。
萧凛扔下染血的刀,“查他全家,碰过药房、膳房和本王寝阁的人,一个个审。”
玄甲卫拖走尸身,满府下人跪了一地,谁也没料到认亲夜宴还没散,掌管王府二十年的老管家便丢了命。
绵绵看看跪着的人,又看看萧凛,把剩下半只鸡腿递到他唇边,心里认真哄他。
【爹爹别气啦,坏人死了,今晚肯定能睡香香,我分你一口肉,吃完就不难过啦。】
萧凛低头咬了一口,抬手将她嘴边油渍擦净,“剩下的你吃,吃饱了,陪本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