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蹲在地上拧螺丝，满手黑油，工作服膝盖磨破了，露出里面一小块皮肤。
实验室里乱得下不去脚。零件散了一地，工作台上电路板和扳手堆成小山，墙角立着个半成型的外骨骼支架，焊痕歪歪扭扭，她熬了三个通宵焊出来的。
“林助教？林助教？”门口有人喊。
林野没抬头，扳手拧得咔咔响：“上课去隔壁，我这不接待学生。”
“不是，有人找你。说跟你那个……私人项目有关。”
扳手停了一下。
私人项目。她私下改的那把电磁枪，还是保险柜里那批走私高能电池。这事她导师都不知道，哪来的外人知道。
她皱眉，把扳手往台子上一扔，在裤腿上蹭了蹭手，站起来。
“谁？”
门口站了个男人。黑色的T恤，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眼神很深，看着有点沉。不认识。
林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你找我？”
陆沉看着她。比记忆里年轻一点，瘦一点，头发更短，炸炸的，像个毛小子。眼神里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混不吝，不是后来那种经历过生死的冷硬。
“我叫陆沉。”他说，“有点事想跟你说，借一步说话？”
“没空。”林野干脆利落地拒绝，“有话在这说。”
陆沉扫了一眼走廊，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
“你保险柜里那批电池，”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三号工作台底下那个焊了一半的东西。就这两样，够你喝一壶了。”
林野脸色变了。
保险柜里是走私来的高能电池，三号工作台底下是她私下做的电磁枪原型，都是违禁的。没人知道。这人怎么知道的。
她盯着陆沉，眼神锐利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猫：“你他妈谁啊？条子？”
“不是。”陆沉很平静，“找你合作的。”
“合作个屁。”林野往左右看了看，一把抓住陆沉的手腕，把他拽进实验室，反手哐当一声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靠在门上，抱着胳膊，“警告你啊，别乱说话。我这实验室都是正经项目，你别污蔑我。”
陆沉没接她的话，扫了一眼实验室。目光落在墙角的外骨骼支架上，又落到工作台上的电路板。
“外骨骼用的普通伺服电机吧？”他说，“动力不够。最多承重八十公斤，续航两个小时。”
林野没吭声。
“电磁枪的电容也有问题。充电十分钟，打一枪就废，还容易炸膛。”
林野眼睛瞪大了。
全中。
这两个项目都是私下做的，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她导师都不知道细节。这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她噎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你懂个屁，我这还在试验阶段。”
“我知道。”陆沉说，“我还知道，你弟弟林小宇在三中读高二，下个月要参加机器人比赛。你答应给他做个参赛机器人，现在还没动工。”
林野彻底懵了。连这个都知道？这人调查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有点发紧，右手悄悄背到身后，摸向工作台后面藏着的钢管。
“我不是来害你的。”陆沉看着她的眼睛，“一个月后，世界会变天。”
林野：“啊？”
陆沉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要怎么说。
“8月14号，天上会掉东西下来。不是陨石，是病毒。人沾上就完了，会变成那种……咬人的东西。城市会乱，会死很多人。”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不太像在背稿子，倒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事。
林野愣了三秒，然后嗤笑一声。
“神经病吧你。”她翻了个白眼，“赶紧滚，不然我叫保安了。”
就这？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合着是个疯子。白紧张半天。
陆沉没生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块，放在工作台上。金属块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银灰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
“你先看看这个。”
林野本来不想理。但是扫了一眼，眼神就挪不开了。她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很轻，但质地很硬。
她拿起旁边的锉刀，在上面锉了一下。
锉刀打滑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她又拿起磁铁吸了一下，没反应。不是铁，不是钢，也不是铝。以她的专业知识，竟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材料。
“这什么东西？”她抬头看向陆沉，语气变了，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知道。”陆沉说，“他们叫它钛钨合金。我试过，拿电锯锯，锯不动。拿火烧，烧不化。一个月后，满大街都是这种东西做的机械怪物。”
林野没说话。手指摩挲着那块金属，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敢置信。她是学机械的，很清楚以现在人类的技术，根本造不出这种材料。
“你说的……是真的？”她声音有点干。
“是不是真的，你等一个月就知道了。”陆沉说，“但是我等不了。我需要你帮忙。你的技术，加上我手里的一些东西，我们能活下来，还能救更多人。”
林野咬着下唇，盯着手里的金属块，脑子里飞速运转。
疯子？还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这块金属怎么解释？
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
她抬头看了陆沉一眼。这个男人眼神很稳，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我凭什么信你？”她说，“万一你是骗子呢？拿块不知道哪来的金属忽悠我，想骗我技术？”
“你可以不信。”陆沉说，“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更多东西。”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电磁枪原型，“你那电容，耐压不够。换陶瓷的试试，串联，别并联。我以前也炸过膛，差点把手崩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金属，愣了半天。
她低头看了看工作台上的电磁枪原型，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属块。
“操。”她低低骂了一声，把金属块塞进了工作服内侧的口袋里。
疯了就疯了。大不了被骗，也没什么损失。
她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螺丝刀，开始拆电磁枪的电容。先试试他说的方法，管不管用。
拆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手，掏出手机给她弟发了条消息。
“下周末别去比赛了，姐给你买个新电脑。”
发完，她把手机扔回口袋，继续拧螺丝。
“神经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扳手拧过头了，螺丝滑了丝。她盯着那颗螺丝看了两秒，把它拧下来，换了一颗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