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着窗外那棵泡桐树,她说:“七万。”
男人撇了撇嘴,想了想:“行,七万就七万。但我要在合同里写清楚,最迟下个月底你得搬走。”
林薇点头:“可以。”
中介大喜过望,他都很久没遇见这么爽快的买卖双方了。
麻溜的从文件袋里拿出合同。林薇翻着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签了字。
男人也签了,留了五千块定金就走了。
中介和买主下楼后,林薇给舅公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背景里是电视机唱戏的声音。
“舅公,房子卖了,七万。”
舅公在那头“啊”了一声,沉默了半晌,才又问:“够不够还那个买墓地的钱?”
林薇说:“还不够了。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慢慢还您。还有您过来拿个红包,这阵子辛苦您跟舅婆了。”
舅公说:“不用不用,一家人……”
“我给您送过去吧。”
“你过来吃饭,我让你舅婆炒两个菜。”
林薇想了想:“饭就不吃了,这边还要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她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出门往巷子尾走去。
舅公家在一楼,带个小院子,种了两排葱。舅公站在院门口等她,舅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没出来。
林薇把红包递过去。舅公意思意思推拒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
林薇直接把红包往他怀里一塞:“舅公,我那边还有得忙,先走了。”
林薇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舅婆的声音:
“剩下的钱怎么说?这也不够啊?难不成让我们出?”舅公压低嗓子回了一句什么,院门“砰”地关上。
林薇回到家,锁上门,靠在门上缓缓滑坐下来。
红包三千块,花去她一半工资。
她手头满打满算还有四千多块钱。等房子卖了,她连个住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还是先整理东西吧,看看外婆还留下什么了。
外婆房间的床底下有三个老式樟木箱,摞在一起,最下面那个被压得快散架。
她先拖出两个小的,里面是冬天的棉袄、毛毯、旧被面,樟脑味直冲鼻子。
她把被褥抱出来装进蛇皮袋,衣服分两堆,一堆当垃圾扔,一堆放小区门口的旧衣回收箱。
床头柜里有几板过期的药,一叠医院收费单,一个铁盒装满了纽扣、顶针。
客厅角落有个竹编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旧报纸、断了腿的老花镜、一块假皮革碎料、几截钢丝。
外婆只要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往家捡。但每样东西都拾掇得干干净净。
林薇把筐倒过来,一样一样往外捡。手指突然摸到个硬角。
竹筐底,有一块不知什么东西,被一个旧枕头芯盖着。
她扯出来,是一个扁扁的东西,用蓝布白布灰布三层包着,外面缠着麻绳,大小像小门板。
她掂了掂,好家伙,起码有三十来斤。
摸上去像玻璃,有金属框。
她去厨房拿了剪刀,一层层把布剪开。
一个金属角露了出来。铜色,上面有突起的纹路。
整块布剥开。一面等身高的铜镜斜靠在墙边。
她往后退了半步。
镜面被打扫过,照出她自己的脸。人影是模糊的,边缘往外晕开,像有人在水里丢了块石头。
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歪了歪头,但总慢上半拍。
她向前走一步,镜子里的影像似乎变大了一圈。
林薇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铜镜的背面是缠枝莲花纹,包浆厚实,有几处长了铜绿。
这物件怎么看都不像镇上的东西。看着像个古董,应该能值点钱。
林薇把铜镜搬到客厅,靠在电视柜旁,正对着沙发。这里光线好一点适合拍照。
林薇打开相机,给铜镜各个角度咔咔咔拍了十几张照片。想着明天去镇上古玩店问问,再不济发到网上问问也行。
第二天一早,林薇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路过客厅时,眼角被一片金光晃了一下。
她顿住脚步,偏头看过去。
铜镜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好几件金灿灿的物件。
有簪子,有像梳子一样的发饰,还有几根像叉子又不是叉子的东西,细长柄,顶端雕着花鸟纹。
最显眼的是一支凤凰发簪,黄金打的底,凤嘴里衔着一颗红宝石,翅膀上的羽毛纹路一根一根錾得清清楚楚。
林薇揉了揉眼睛,自己难道还没睡醒?
定睛再看,那些东西还在。
林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窗和入户门。
这是五楼!
防盗窗还是她工作后拿到第一笔工资给外婆装的。用的最好材料!
门窗都好好的。
“见了鬼了。”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心里觉得荒唐,就算是贼,也没有给 人 送东西的贼
林薇把地上几样东西一样样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压手,冰凉,好家伙,她怎么感觉是真家伙?
“这哪来的?”
当然没人回答她。
林薇把目光挪向那面铜镜。她怀疑是这面镜子吐出来的,但她没有证据。
镜面里什么都没有!连她的影像都没有,
昨天还能照出半个人影,模模糊糊的。今天看去,只剩一片混沌。
林薇头皮发麻,她好像明白自己遇见了什么,毕竟这世道,谁没看过几本小说呢?
只是不知道铜镜另一边的世界是好是坏?
“你吐出来的?”林薇冲镜子问道。
镜子没反应!
林薇慢慢伸出手,指尖朝镜面探去。
指尖触到镜面,像按在一片水皮上。一圈涟漪从她指尖向四周荡开,越来越宽,最后整面镜子里都活了过来。
镜子对面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房间。古色古香的房间。
雕花木窗半掩着,屋子深处放着一张极大的床,床帐垂下一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铜镜正对着的,是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几个漆盒,一把角梳斜搁在台边。
林薇蹲在镜子前,呼吸都放轻了。
“哇偶,看来是有钱的主……”这个发现还是让她有些兴奋的。
“有人吗?”她试探着问。
声音传过去,对面蜡烛的火苗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