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没见闻序和唐书弈讨论吃什么，看来是提前选好的餐厅。
已经错过用餐高峰的餐厅里人不太多，他们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鹿未晞与闻序面对面，唐书弈坐在闻序旁边。
虽然闻序表示吃个便餐，但鹿未晞也扫了下码看了下人均价位，绝不是日常工作餐的标准。
“需要点什么饮品吗？”闻序先倒了杯柠檬水，顺手放在鹿未晞那边，又拿起另一只一样的给自己倒，“这家玫瑰果茶还挺受女生欢迎的。”
看着递过来的柠檬水，鹿未晞本应为这种体贴感到欣喜，可此时脑袋里全是这玫瑰果茶应该是徐迎喜欢的吧。
“不用了，我喝柠檬水就好，谢谢闻总。”
闻序不再多说什么，最后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会不会太多了？我们三个人吃不了浪费。”鹿未晞从小就被妈妈灌输“浪费粮食有罪”的思想，导致她直到大学都有光盘的好习惯。
“不会，等下徐迎也来。”闻序回道。
“她不是约了客户？”唐书弈诧异，他全程话不多，但也不会一直摆弄手机，会认真听他们讲话。
闻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道：“客户鸽了。”
果然，菜刚上了一个，徐迎挎着包走了过来。
鹿未晞看见唐书弈站起身，还以为他要坐到自己身边，给徐迎让座。
没想到他只是接过来徐迎的包，收到了座位下面的置物箱，同时喊了一声“姐”。
徐迎在鹿未晞身边落座，笑着打了招呼，就朝闻序道：“为什么非要让我回来吃？”
“请你吃饭还不乐意？”闻序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徐迎不愧是做市场的，饭桌上有她绝不会冷场。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闻序和唐书弈道：“姐夫跟我说下月初LiWorld那个展，莓菇酱想COS九尾狐。”
紧接着她又转过头对鹿未晞道：“小鹿你知道莓菇酱吗？”
“徐总说的是号称甜妹天菜那个COSER？”鹿未晞当然知道，她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还玩过一段时间COS。
徐迎点点头：“别老徐总徐总的，叫我迎姐就行了。”
“她的气质不太适合九尾狐吧？”唐书弈好像自从徐迎来了以后话多了一些，“姐夫天天和这些COSER打交道，姐你有危机感没？”
等等，鹿未晞敏感地捕捉到了“姐姐、姐夫”这对关键词，徐迎已经结婚了？那她和闻序……。
想通的瞬间，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她赶紧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
话题告一段落，鹿未晞鼓起勇气向闻序提问：“方便问一下闻总，当初怎么想做这样一款游戏？”
闻序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叫我闻总，聊这个就不是很方便。”他语气平平，像是随口一说：“叫闻序就行。”
鹿未晞猛地抬眼，却只见对面的男人只自顾自地夹菜，甚至没看她一眼。
赶忙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柠檬水，压下心底那点异样。
“呃……”闻序欲言又止，他看着鹿未晞豆沙色的唇微微抿着，咽喉轻轻一动，意识到她只是把水咽下去，自己却莫名感到一股燥意。
而鹿未晞把杯子放下才发现，她拿错了杯子，刚才那一只，是闻序的。
“对、对不起！”她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晕，“我没注意，就顺手……”
心脏怦怦跳，尴尬过后，鹿未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第一反应不是感到恶心，而是浑身发烫。
“不要紧。”闻序神色未变，只抬手叫服务员又送来一只。
但桌下的那只手，蜷了又蜷，才缓缓松开。
“你知道《沧澜》是以山海经为骨搭建起来的，”闻序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外公是做年画的，小时候就看他手绘各种神话角色，但随着年龄增长，我发现这些角色都逐渐被遗忘，我不想这样……”
鹿未晞听到闻序的创作初衷，不由得有点激动：“我懂！我玩《沧澜》的时候就在想，如果能像收集奥特曼一样，把山海经里的神也集齐就好了……”
闻序抬眼飞速地在她脸上掠过，她还和上学的时候一样，干劲十足到好像每一句话都是感叹号。
“那你为什么做IP衍生？”闻序边问，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的菠菜换到她面前，他注意到她夹了好几次。
她想了想，认真答道：“让人记住一个神的名字，光在游戏里打败他还不够。他得有让人忘不掉的模样、让人记忆深刻的故事，最好还能带回家。你负责让人在游戏里爱上他，剩下关掉游戏还能不能让人记得这件事，刚好是我在做的。”
饭桌上有一瞬间的安静。
溯序几人创业这些年，那份初心没有被遗忘，只是已经很少提起。
闻序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她。
他无端想起九年前那张同学录上的小神兽，眼神亮得犹如此刻的鹿未晞，他第一次不是透过九年前的影子找寻她。
一餐饭没持续太久，接近尾声鹿未晞先去了下洗手间。
她刚离开，徐迎就抱着胳膊靠上椅背，似笑非笑地盯着闻序：“认识你这么多年，头回见你组局请人吃饭，还特意把我从客户那薅回来。”
“序哥还亲自给人倒水。”唐书弈慢悠悠地补刀。
“吃饱了没？”闻序不接这话茬，但耳尖的薄红在冷白的肤色下衬得分明。
等鹿未晞回来，三个人的话题已经聊回了展会。
回去的路上，徐迎与鹿未晞并肩，问道：“小鹿，下个月那个LiWorld漫展，我们想做衍生品首发，来得及吗？”
“应该可以的迎姐，”鹿未晞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第一批打样这两天就能送到寰宇。”
春日午后暖意熏人，鹿未晞正犯困，早上引她进来的小姑娘带她去茶水间冲咖啡。
鹿未晞环视一圈，“你们这待遇还不错呀，咖啡机、果汁机、零食还挺全。”
“对呀！我们闻总挺大方的。”小姑娘笑得挺自豪，把接好的咖啡递给她，“有需要到前台喊我就好，我叫蓉蓉！”
“好哒，谢谢蓉蓉！”两人年龄接近，说起话来都是音调上扬，元气满满的样子。
鹿未晞又往咖啡杯里多加个奶球，端起杯子来到窗边，一边啜着咖啡一边向外望。
高大的毛白杨已经抽芽，下个月就满城“飞雪”，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杨树花一起变得轻盈。
【白露未晞：学长~好像是我弄错了，那不是他对象……】
【W.：这么快就搞清楚了？】
【白露未晞：但我还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单身。】
闻序在工位上无意识地往茶水间方向望了一眼，抿着唇微微蹙眉。
【W.：我觉得他没有。】
鹿未晞盯着屏幕笑了笑，觉得学长还怪可爱的，他都不知道是谁就感觉没有。
没来得及回复就被一通电话打断，是组长林蓁。
“林姐，怎么了？”
“九尾狐打样翻车了！”对面的语气有点急切，“溯序那边想下月漫展首发，你这几天多和他们沟通一下，具体的问题我发你微信了。”
“没问题林姐，”鹿未晞端着咖啡走回工位，“我看下回复您。”
打开文件，她快速浏览，主要问题就两个，一个是分件线位置影响鬃毛造型，一个是灯光塑料廉价感，没有九尾狐的神性。
鹿未晞咬着下唇，指尖轻点着桌面。
鬃毛分件线找唐老师修改就行了，至于神光……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往研发部工位瞟，最了解这束光的人莫过于闻序。
要主动单独去找他吗？作为一名新人，还是个小运营，要去找合作方的老板，还是自己的心动对象，光是想想就全身紧绷。
一颗心脏被塞满了各种情绪，迟疑、紧张，还有抑制不住的雀跃。
闻序此时正指着电脑上九尾狐的造型，向唐书弈交代：“这个鬃毛造型你看着调整一下，不然分件线的位置肯定会导致造型翻车。”
唐书弈应下之后就离开了，闻序鼠标滑动，点开一个命名为“九尾狐”的文件夹，拖到底部，最新的文件赫然是“新版光效”四个大字。
闻序慢条斯理地把这份文件拖动出来，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他往空工位的区域扫了一眼，不知道她需要考虑多久才会找上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