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未晞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补了个口红，又涂了层护手霜，是橙花香的。
刚才她去找唐书弈解决分件线的事，没想到被告知闻序早就交代过他了，今晚他就能把修改后的图纸发过来。
那么只剩下神光一个难点了。
手机里林蓁询问进度，催得隐晦。
回复过后，她走出洗手间，习惯性地切到QQ。
【白露未晞：学长救命！我有个工作问题必须去找他了，可是我好紧张啊，怎么办！】
【W.：别紧张，展现你的专业就行。】
【白露未晞：但是我的专业里涵盖了一个有点点“过分”的请求，你说他会答应吗？】
手机后的闻序挑了挑眉，不禁被这个“过分的请求”勾起了一丝好奇。
【W.：只要是工作范围内，你照常提。】
想了想，他又点了撤回。
【W.：你照常提。】
看到学长的回复，鹿未晞也没在意那条撤回的消息，给自己打了打气，拿起笔记本就往研发区走去。
找到闻序的工位，站在他斜后方，并不是有意窥探，但她还是第一眼就发现了他打开的文件抬头是“新版光效”。
“闻、闻总。”周围还有别的同事，她没好意思直呼大名，“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手办打样翻车，分件线的问题唐老师已经在改了，还有神光的部分我想和您确认一下。”
闻序快速操作着鼠标键盘，鹿未晞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角度，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张脸。
浓密纤长的睫毛从微凸的眉骨下延展出来，挺翘的鼻梁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心脏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地一缩，然后开始加速。
“去会客室谈。”闻序掀开眼睫，黑眸毫无征兆地直视过来。
鹿未晞连忙错开目光，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向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里，闻序先往班台桌走去。
“随意坐。”他同样敲着键盘，随口问道：“神光的部分，你想和我确认什么？”
鹿未晞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并未坐下，而是站在班台桌对面，“闻总，我想看看新版九尾狐的神光效果。”
“理由呢？”闻序手下一顿，眼神落在她脸上。
“闻总。”鹿未晞咽了口唾沫，回视他道：“我想了解一下您心里对‘神光’的标准，现行版本里九尾狐的神光我反复拉过，可您心里那束光我猜在新版里，我得先看懂它，才知道实体往哪儿改。”
闻序没做声，似是知道她还有后话。
“第二就是，初代永贩版要长期卖，将来要和同系列衍生同柜陈列，没道理初代做得廉价，这样会拉低整个IP的质感。”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鹿未晞似乎底气充足了很多，刚开始和闻序单独对话那点紧张感也消失殆尽，“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既然我提出了永贩版和限量版两条腿的方案，那我就不能让它变瘸。”
话音落，鹿未晞长久地没得到回应。
只见闻序一手撑在座椅扶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几息之后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她两秒。
“东西呢？”
她把自己的笔记本转过去，屏幕上打开的是三家打样厂的反馈截图，她自己标的初代神光问题点，还有一张标记的密密麻麻的草图。
“闻总您看。”
她双手撑在班台桌上，俨然一副等待答复的姿态。
“三次。”闻序看着屏幕，随口道。
“什么？”
“你刚才喊了三次闻总。不是中午才说过，喊我闻序就行？”
鹿未晞微张着嘴，所以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只听进去两声闻总？
没等她开口，闻序又语气平淡道：“新版没到对外阶段，按流程，不行。”
鹿未晞的心沉了一下，却没退。
“正因为没到对外的阶段，我才只看神光这一项。”她语速不快，“看之前签NDA，范围你来划，权限你定时收回。我不想等开了模，我们连‘神是什么样’都没对齐。”
会客室再次陷入了沉静，闻序忽然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丢在桌上，身体往椅背里一靠：“可以看。”
他顿了顿，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脸上：“但这束光，你既然要做，今晚就在这儿，跟我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对到能落地为止。”
鹿未晞以为自己提的“过分”是看机密，没想到他给的“过分”却是把自己留下来。
她没有迟疑，垂头拾起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保密协议”四个大字。
“这……”
“不是你说的要签NDA？”闻序挑眉。
“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他竟提前准备好了。
鹿未晞把文件放在桌上，扫了一眼桌面。
一支钢笔递了过来，纯黑的笔杆置于冷白色的皮肤之上，简单的黑白反差就能制造出视觉冲击，亦如他总穿纯黑的衣服。
她接过笔，笔杆还是温热的，握在手里，那点热意也随之融化在掌心。
翻开协议，鹿未晞正认真研读，就看见自己手边被放置了一瓶矿泉水。
“谢谢。”
“顺手而已。”他举了举自己手里那瓶，刚才从茶几顺过来的。
鹿未晞认真签署完两份保密协议，闻序收起一份。
他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来这边吧。”
鹿未晞绕过班台桌，立于闻序身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盯着显示器。
屏幕暗下再亮起时，没有完整的狐狸，只有一层光。
那层光沿着轮廓浮起，越向边缘延伸越接近透明，越向里越朦胧，好似月亮沉浸水里。
隔了几秒，它仿佛呼吸了一下，明灭之间，活了过来。
鹿未晞忽然明白打样厂那盏均匀死亮的LED差在哪儿了。
“这束光是你亲手调的？”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嗯。”原本轻促的一声尾音被慵懒拖延，想起平时没少被说敷衍，又补了一句：“这束边缘光的渲染算法，是我写进引擎里的。”
她看得入神，不自觉地俯下身，肩膀几乎挨上了他的，一句“闻序，她好美。”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这是她第一次不经过思考唤出他的名字。
闻序的背脊不由绷紧，距离太近了，一股橙花香气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干净、透亮，像晒过太阳。
他握住鼠标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有一瞬的失神，这味道裹挟着多年前的记忆一起飘来，虚得他抓不住，只剩耳尖一点一点烧了起来。
就在这时，鹿未晞的手机在桌上振了起来。
她抓过来翻看，是打样厂的语音条，紧跟着林蓁询问进展。
【小鹿，你那边怎么样了？刚厂子那边说再拿不出光效标准，他们就按照简化版开模，否则赶不上漫展，违约责任在我们。】
有闻序在，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耐心逐一回复。
只是她没发现，闻序也拿起了手机，先调成了静音保留振动，随后指尖轻点，一条信息悄无声息地发出。
鹿未晞抬头，撞见闻序已经把电脑切进内网，登录页停在一个需要权限才能进入的内部材料库。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拉过来坐，“今晚我们把它弄出来。”
她刚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的瞬间，看见QQ弹出的消息通知。
【W.：别紧张，他不敢为难你。】
鹿未晞没忍住笑，朝闻序致歉，回了句“学长你真好”过去，才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而另一边，闻序的手机振了一下，他没理会，学着鹿未晞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屏幕扣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