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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26 12:07:03

张三更咬了一大口杂粮饼,嚼得两腮发酸。

“又加了麦麸?”他含糊不清地问。

孟小婉算盘打得噼啪响:“成本涨了。赤渊狱那边铁矿封关,通宝铸币缩水,面粉一斤涨了三文,加麦麸不加钱,你该谢我体恤杂役。”

“五文钱一个饼,硬得能砸死野鬼,你还真是菩萨心肠。”

“嫌硬别吃。”孟小婉眼皮都没抬,“公账代偿单盖了章,赵天禄那条线你算咬住了。但堂堂副巡按的底子,你掂得起么?”

“掂不起也得吃饱。”张三更把最后一口硬饼咽下去,“这不,领班刚派了新活。”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发黄的暗红公文,往油腻的桌上一拍。

“三途河下水渡口,追讨一笔功德预支坏账。恶鬼借了三百功德券偷渡,逾期六十年,利滚利早成了烂账。”

孟小婉扫了一眼公文,冷笑:“九品杂役底薪一个月八十文阴钱,跑一趟下水渡口贴两张神行符就要四十文。这种烂账派给你,赵天禄摆明了借刀杀人。”

张三更站起身拍了拍灰:“蚊子腿也是肉。这活儿要是办砸了,扣的是我绩效。”

“先说好,你要是死在渡口,这顿饭钱算坏账,我直接找勾魂司扣你抚恤。”

“孟老板大气,承蒙挂念。”

三途河下游,阴雾沉沉。

废弃的下水渡口积满黑褐色的泥泞,腐木烂舟横七竖八泡在水里,泛着刺鼻的腥臭。

张三更踩着湿烂的碎石,循着罗盘指针拐进一条死巷。

破烂的乌篷船下,缩着个披头散发的干瘦汉子,浑身缠着淡淡的灰黑煞气,正捧着半块发霉的香烛狼吞虎咽。

“借款编号丙七二四,生前名刘老三。”张三更停下脚步,抖开公文,“功德券三百,逾期六十年。地府清账,跟我走一趟吧。”

恶鬼猛地扭头,两颗眼珠凸在眼眶外,沾满黄泥的嘴咧开,露出满嘴尖牙。

“勾魂杂役?”

刘老三怪笑两声,把香烛塞进嘴里,浑身煞气轰然翻涌:“老子在人间穷死,到了阴曹还要被你们这群狗官剥皮!”

“三百功德券?老子早花光了!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张三更叹了口气,甩出腰间的勾魂索:“行吧,拒不执行,那就走强制流程。”

黑铁锁链破空呼啸,直奔恶鬼脖颈套去。

刘老三咆哮一声,身形暴涨两倍,双臂皮肉撕裂,竟直接探手抓住勾魂索。

黑红色的怨煞顺着铁链狂涌,铁环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咔嚓!”

九品杂役配发的劣质铁索,当场被煞气震出三道裂纹,脱手崩飞。

“小杂种,拿根破铁条就想锁老子?去死吧!”

恶鬼双爪撕破阴雾,裹挟着腥风直扑面门。

张三更脚下一滑向后疾退,伸手往怀里摸符,却只摸出半截朱砂笔和几张空白黄纸。

刚才出来得急,防身符全让赵天禄卡了扣留。

恶鬼扑至三尺之内,爪风已经割裂了张三更胸前的布袍。

张三更骂了一声,咬破食指蘸了朱砂,顺着记忆在黄纸上凌空乱画。

“急急如律令……五雷正法,落!”

符纸上勾勒出的符文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活像只喝醉了酒的芦花鸡在烂泥地里踩出来的脚印。

当年老爹在破道观里画符,也是这副鬼样子,还美其名曰“意在笔先”。

然而黄纸脱手,半点雷光也没引动。

刘老三狞笑扑来,爪尖几乎触到张三更的鼻梁:“画这种鸡爪符也想降老子?!”

张三更抬手在眉心一抹,眼前浮出一层淡蓝的流水。

借着指间残留的朱砂,他一掌把那张烂符拍在刘老三的脑门上,顺手在淡蓝虚影上狠狠一划!

“轮回征信系统,坏账现场处置权激活!”

“追索主体:九幽司勾魂司第九十九号。”

“债务人刘老三,资不抵债,触发破产清算!”

原本毫无动静的鸡爪符,纸背骤然亮起一道极刺目的苍白金线。

不是天师符法的浩然正气,而是某种冰冷、精确、不容违逆的规则底座。

“轰——!!”

虚空中毫无征兆炸开一声巨响。

一道桶口粗细的青白罚雷硬生生从阴云顶端凿穿而下,带着万钧算力般的压迫感,结结实实砸在刘老三头顶。

“嗷!!”

恶鬼连惨叫都没喊全,被天降罚雷轰得趴在地上,浑身黑烟直冒。

地面青砖寸寸碎裂,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恶鬼身上那股浓郁的黑煞怨气,被罚雷一寸寸劈散、抹平、清空。

虚影在张三更眼前急速跳动:

【破产强制清算完成】

【执行标的:三百功德券】

【冲抵来源:恶鬼私藏私铸阴资、魂格溢价】

刘老三趴在泥水里剧烈抽搐,胸口裂开一道白光,三张皱巴巴的暗金冥票自行飘了出来,落入张三更手中。

原本凶焰滔天的恶鬼,魂体直接缩水成了透明的虚影,软得像条脱水死鱼。

张三更收起冥票,居高临下踢了他一脚:“还横吗?”

刘老三抖如筛糠,跪在泥里连连磕头:“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全吐出来了,我一文都没留啊!”

张三更抽出坏账结清销凭,抓住恶鬼的手指在上面摁了红泥。

“行了,公账结清,坏账销号。”

张三更弹了弹销凭,眉心淡蓝流水扫过刘老三单薄的魂体:

“不过由于你恶意逃废债六十年,系统已扣除你下辈子所有投胎额度。下辈子排队去畜生道吧,投胎成猪,连吃三年糠。”

刘老三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张三更把三百功德券的冥票塞进袖口,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这破符画得稀烂,要不是借着征信系统的现场处置权把雷法当清算惩戒引下来,刚才非得脱层皮不可。

好在目前搞定收工,悠闲回家。

路上偶遇火盆烤阴薯的老贾,摸摸自己干瘪的钱袋,打算蹭一波阴薯填填肚子,于是,和老贾打了个招呼,十分“自然”地再老贾一侧落座。

“哟,三更兄弟执行公务回来,看你一脸轻松,都顺利吧!” 招呼见,老贾递上一个阴薯。

“还行,今天的小命稳住了,不知道组织能不能加钱!”接过阴薯,张三更回道。

听到答复,老贾也为这个兄弟担忧,他这个部门总是针对他这个朋友,于是,也没多问,大家默契静默,各自无言。

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下,张三更不免思索之前的问题:老爹当年那手鸡爪画符法,到底是真灵验,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正思量间,渡口的腥风忽然停了。

三途河浑浊的水浪不再翻腾,四周静得听不见半点水声。

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巷口两侧无声漫出,快速吞没了废弃的旧木舟。

四名头戴丧帽、脚不沾地的惨白轿夫自雾中走出,肩上抬着一顶通体乌黑的黑木沉香大轿。

轿身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响,震得地面积水微颤。

这是副司长规制的阴木大轿。

轿前没有鸣锣,没有阴兵开道,却透着股冻彻骨髓的死寂。

张三更握紧了半截朱砂笔,站在原地没动。

轿帘无风微动。

一柄白骨折扇缓缓挑开轿帘一角,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睛。

九幽司副司长崔明坐在阴影里,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磕,冷笑声穿透浓雾:

“张三更,你好大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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