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走了。
可大明宫里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太液池上，百丈龙舟一片狼藉。
桌案翻倒，酒水横流，随行的宫女太监瘫了满地。
几名年迈文官直到龙影彻底消失，依旧趴在甲板上，嘴里不停念叨着“神龙恕罪”。
程咬金抬起头，小心翼翼朝天上看了一眼。
确定那条大得吓人的金龙真的走了，他这才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娘咧！”
“俺老程打了半辈子仗，还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东西。”
尉迟恭的脸比锅底还黑。
“你方才不是说要护驾吗？”
“兵器怎么掉了？”
程咬金瞪眼道：“胡说八道！俺那不是掉了，是主动放下兵刃，以示对神龙的敬意！”
“倒是你，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尉迟恭脸皮一僵。
“风大，船晃。”
“老夫一时站立不稳罢了。”
“放屁！”
“你还说俺？”
两名大唐顶级猛将互相揭短，谁也不肯承认自己被吓得腿软。
倒是旁边的房玄龄听得嘴角直抽。
刚才是谁跪得比他这个文官还快？
“够了！”
李世民声音沙哑地喝了一声。
程咬金和尉迟恭立刻闭嘴。
两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站到一旁。
李世民刚才已经换了一件干净外袍，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惊惧根本遮掩不住。
龙威退去后，他原本想自己走回宫中。
结果刚站起来，双腿便软得使不上力。
若不是长孙无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大唐皇帝差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摔一个跟头。
没办法。
最后只能让禁军抬着走。
“传旨。”
李世民躺在御辇上，强撑精神道：“调三千千牛卫，封锁太液池周围所有道路。”
“太液池自今日起，更名天龙禁地！”
“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违令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长孙无忌躬身领命。
“臣遵旨。”
李世民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宛如金色烈日般的龙眸。
身子顿时又抖了一下。
“还有。”
“今日游湖者，全部登记造册。”
“传令百骑司严密监视，谁若敢在外面乱嚼舌根……”
李世民声音一冷。
“诛！”
倒不是他想掩盖神龙降世。
那么大一条龙，盘旋在长安上空，不知有多少百姓亲眼看见，想瞒也瞒不住。
他真正要掩盖的，是另外一件事。
自己被神龙看了一眼，当场失禁！
这件事若传遍天下，他这个大唐天子的脸往哪儿放？
尤其不能让突厥人知道！
否则颉利可汗非得笑死不可。
“陛下放心。”
长孙无忌明白皇帝的意思，低声道：“今日在龙舟上的都是忠于陛下之人，绝不会对外胡言乱语。”
李世民睁开眼，目光掠过群臣。
众人顿时把头埋得更低。
“臣等今日只见神龙降世、天佑大唐，其余之事一概未见！”
群臣齐声表态。
李世民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程咬金也凑过来，拍着胸口道：“陛下，谁敢在外面乱说，俺老程第一个上门撕烂他的嘴！”
李世民眼角一跳。
整条龙舟上，最让他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大嘴巴！
“知节。”
“臣在。”
“你今日受惊不小，回府后好生休养，半月之内不许参加任何宴席。”
“啊？”
程咬金傻眼了。
不让参加宴席，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可见李世民眼神不善，他也不敢讨价还价，只能苦着脸领旨。
没过多久，御辇抵达两仪殿。
李世民刚回到寝宫，一直强撑的精神便彻底垮了。
高烧随之而来。
整个人躺在龙床上，一会儿喊“神龙恕罪”，一会儿又说“玄武门非朕所愿”。
太医们被吓得跪了一地。
开药？
谁敢随便开？
陛下这病明显是被吓出来的。
寻常汤药哪能治心病？
长孙皇后只能守在床边，亲自拿着湿布为李世民擦拭额头。
李丽质也待在旁边。
与惶恐不安的众人不同，小姑娘从始至终都安静得很。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龙须触碰时的温暖。
“真的是它。”
“我的小金鱼没有死。”
“它变成神龙了……”
李丽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可想到神龙最后消失在天边，她又有些失落。
它还会回来吗？
……
与此同时。
九霄云海之上。
陈长安正在撒欢。
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真龙之躯，飞得歪歪扭扭，一会儿扎进云层，一会儿险些撞上山头。
不过真龙驾驭风云，本就是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没过多久，他便彻底熟悉了。
龙躯一摆，就是数十里。
那种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感觉，让他险些当场吼上两嗓子。
“爽！”
“太爽了！”
陈长安穿过云海，低头望去。
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雄伟的长安城，在三百余丈的龙躯面前，都像是一座精致沙盘。
什么高墙大院，什么皇宫禁地，从天上一眼便能看个通透。
“这才叫穿越者该有的待遇。”
“前面十年的鱼，没白当！”
陈长安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终极进化，成就九霄混沌真龙之躯！】
【人道化身功能已开启！】
【宿主可自由切换真龙、人身两种形态。】
【长安挂机领域已开启！】
【宿主身处长安范围内，每日享受生活，即可获得挂机奖励。】
【温馨提示：吃喝玩乐、晒太阳、听曲、睡觉，皆属于享受生活。】
陈长安听得眼睛一亮。
“还有人形？”
他正愁自己这副模样太过显眼。
总不能想吃顿饭，就变成三百丈金龙趴在人家酒楼外面吧？
那酒楼掌柜不得当场吓死？
至于后面的挂机条件，更是深得他心。
穿越前当牛马，穿越后当了十年鱼。
如今好不容易无敌，他可没兴趣再去辛苦奋斗。
朝堂争霸？
没兴趣。
逐鹿天下？
更没兴趣。
给李世民当牛做马，帮他治理大唐？
那就更是扯淡了。
“这辈子谁也别想让我上班。”
“老子就想舒舒服服混吃等死。”
“系统，切换人道化身！”
话音落下，陈长安那庞大的真龙之躯骤然绽放出璀璨金光。
万千云气向着他汇聚而来。
三百余丈的龙躯迅速缩小。
不过眨眼，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便赤足站在云端。
陈长安约莫二十岁的模样。
身形修长，肌肤如玉。
墨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俊美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尤其那双眼睛。
表面看起来漆黑清澈，可在瞳孔最深处，隐约浮动着一缕尊贵暗金。
若是认真望去，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直视深渊的错觉。
“还不错。”
陈长安低头打量了一番。
青衫、玉带、长靴一应俱全。
腰间还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龙纹玉佩。
虽然这张脸俊得有点招摇，但总比满街吓人强。
他心念一动，周围云雾立刻托着身体向长安城外落去。
片刻之后。
长安西市旁，一条无人小巷中。
陈长安从容走了出来。
喧闹声扑面而来。
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
有牵着骆驼的胡商，也有背着竹筐的农夫。
卖炊饼的、卖陶器的、耍杂技的、算命看相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长安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了。
他终于再次闻到了人间烟火气。
恰在此时，一股浓郁肉香从不远处飘来。
陈长安顺着香味望去。
街角支着一口大蒸笼。
白色热气不断升腾，隐约可见一个个皮薄馅大的羊肉包子。
“咕噜。”
陈长安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十年啊！
整整十年！
除了糕点碎渣和御膳房倒进太液池的残羹，他几乎没吃过一顿正经饭。
谁懂一条鱼对肉包子的渴望？
陈长安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摊位前。
“掌柜的，先来二十个肉包子！”
正在揉面的老汉吓了一跳。
“公子，您确定要二十个？”
陈长安大手一挥。
“先上。”
“不够再加。”
“好嘞！”
老汉眉开眼笑，立刻掀开蒸笼。
陈长安顺手摸向腰间，动作却突然一僵。
玉佩有。
衣服有。
鞋也有。
可钱呢？
他堂堂真龙，好像一枚铜板都没有！
陈长安看着已经端到面前的热包子，又看了看满脸热情的老汉，陷入了短暂沉默。
坏了。
化龙第一天，就要吃霸王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