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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26 12:28:42

龙邑镇东南外镇,最繁华的中央街道东侧北向,朱掌柜别具特色的超级商铺扩修后重新开张了,门牌上写着“龙邑多宝商行”,门前大红的招牌上写着三日内九折优惠等字样,实则就是个镇上最大的杂货铺子。此时近午,学子们都开始散学了,沿街商铺仍是大开门面,只是中午时分,顾客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

“小苟子,看那边穿青色衣袍的那个,记住了,他就是那个有名的夏家怪胎——夏小凡。”

眼见中午了,杂货铺胖掌柜腆着大肚子,看向东边学堂散学归来的几个学童,指着走在中间个头最高的一个,对新来的伙计叨叨着:“见他来我们铺子要好好招待,没事千万别惹他!”

眼见小伙计不怎么上心,继续絮絮叨叨:“知道三镇最厉害的风云佣兵团吧,夏家的大爷三爷就是正副团长。夏小凡是夏家大爷的大小子,今年该有十岁了吧。听说他自小怪异,蛮力超群,四五岁就断文识字,读书过目不忘,七岁之龄就能把镇长家的牛犊斗翻,去年已把他夏家的藏书读遍了。又听说前阵子去紫云观老神仙那儿偷书,还被罚抄了数十遍道经。倒是竹林寺的佛爷很是大度,佛经随他看,还常给他讲经,听说寺里了空大师的弟子一心小和尚与他交好。学堂穆老先生常说他言语离经叛道,却又夸他才学无双,对他是又爱又恨的。他对父母师长倒还孝顺,与穆家那黑心的小子是死党。嗯,穆家那小子穆易青,鬼点子多,今天好像不在。他们与商会赵会长家的大公子赵功名、镇子西头炼器宗外门铁执事家的小子铁山和王长老家的小虎子,混作一团。可惜了水帮主家的一对双生女,水仙儿和水灵儿,姊妹俩名字起得好,人更是美,咋就和他们几个傻小子混在一处?噢,看那一对孪生的小妮子多漂亮!……”

伙计姓苟,因家道中落,被父亲打发来好友这儿打杂儿。这会儿听胖掌柜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不耐烦地打断掌柜的话:“朱叔,听说他与孙镇长家的帅才不对付……”

不等小伙计说完,胖掌柜立刻打断,左右瞧瞧,才小声道:“孙帅才?那坏痞子,整个一草包!他与商会钱副会长家的损儿子钱仁智狼狈为奸,不干好事,整日带着一帮狗腿子欺男霸女,不知被夏家小子揍了多少次。以后少提他!”

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去年他们一伙五六个欺负水家的双胞胎不成,孙家那坏痞子差点儿被废了子孙根。才多大呀,十四岁的小子,就蔫儿坏!钱家小子也被揍得肋骨都断了两根,鼻梁都被打塌了,不是紫云观老神仙医术了得,救治及时,还不知道会咋样呢。到现在那群坏痞子还是远远看见小凡就躲着走。”

“这也太暴力了吧,听说他本就是夏家收养的义子,还敢这样欺负镇长家公子,早晚要出事!”

“是呀。唉,做好人难啊,要厚道,还得讲义气。尤其是我们经商,要懂得吃亏是福,先舍后得,人常说‘和气生财,买卖不成人情在’,心平气和、宽容待人才是根本。”胖掌柜说着说着,不知想到哪里了,不由得小声感叹起来。

正嘟哝着,抬头发现夏家那小子停了步子,一脸坏笑地瞧向他,“朱掌柜,又说我坏话呢?”

“哪能呀,夸你还来不及呢,”杂货铺掌柜忙赔着笑,指着小苟子道:“正向小苟子介绍你夏少侠的光辉事迹呢。”

眼珠一转,便极其热情地招呼起眼前的一群伙伴,眯缝的小眼中充满着神秘:“赵公子,凡小哥,我新得了一批好东西,一直给哥几个留着呢,要不要进来看看?”

赵功名看着杂货铺掌柜的满脸奸笑,两只小眼一阵翻动,嘿嘿一笑,“朱胖子,店铺扩大不少啊,重新开张呢?店名‘多宝商行’?不会又拿一堆破烂玩意儿哄我们吧?”

朱掌柜整了下儿宽大的袍子,一本正经道:“公子,别人不知,您还不知道,叫商行只是为了好听,不过就是个小店铺罢了。可是,咱也加入了商会,是正经的自己人啊!我虽是生意人,却怎么也不会骗自己人的。”心说你爹是会长,咱们自己人不是?过年时还给你家送礼呢,咋说咱们关系也近着呢!

“得,那就看看?”夏小凡看着身边几人,心道,有小胖在,买什么东西也不至于太吃亏。

转眼看到二弟,想到此处已距家不远,遂笑道:“小霖,你先回家给妈妈回个话,我稍后便回。”

朱掌柜脸上依然挂着招牌一样的笑容,口中好话不绝:“夏大才子,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骗你不成?再说还有赵公子呢,说啥我也不会骗自己人吧。”

“是啊,”小苟子忙说:“我们这批货好着呢,晚了别被他人先抢了去。哥儿几个快来看看吧。”连拉带扯地总算把几位弄到了铺子里面。

铺子有五丈长宽,分两层。下面一层比两个成年人还高,前有大门,左右对称两个大窗,两侧墙体一人高处各有两个大条窗,进门右转是一个半人高半丈长的柜台和一把椅子。一人多高的货架把宽大的铺子隔成相通的四块。前面两块采光很好,一块是琳琅满目的日用百货,一块是香甜诱人的点心和品种多样的水果,后面两块墙面仅有一个条窗,采光不是很好。一块是易碎的锅碗瓢盆,一块货架上零碎地放着许多杂物,有点凌乱。

铺子里除了小苟子,还有两个伙计,其中一个年纪在十四五岁之间,神情有点木讷;另一个伙计看上去仅仅十一二岁,见到掌柜带进来多人,口齿伶俐,点头哈腰地介绍着货物,甚是机灵。

朱掌柜看着几人有点惊讶的目光,头微微上仰,脸上颇有几分自豪:“我这铺子刚刚扩建,几位是第一批贵客。”

听朱胖子似乎意犹未尽,小凡瞄了他一眼。

胖子赶紧说:“我店铺分四区,各有一张货物价格表贴在墙上。顾客进店铺,可进店自己选购,在门口柜台结账即可。从今天起三日内,在店铺购物的,一律打九折。”

众人在各货区穿梭,果然见到四张货物价格表。

小凡几乎看遍了店铺内货物,也不见有什么稀罕的,登时不高兴了:“掌柜的,你的好货呢?”

“是呀,胖子,你的好货呢?”赵小胖也吆喝道。

胖掌柜食指横在唇上,“嘘——,小声点,公子和凡哥儿随我来。”同时看了看其余众人,见铁山、虎子正护着水家姐妹在首饰旁盘桓,便对身边的伙计道:“苟子,招呼好哥儿和小姐几个。”

胖掌柜带着两人穿过杂物小区,走上右后侧的木制楼梯上了二楼。楼上只有一楼大半的面积搭建了一间大屋子,其余空处倒是摆放了一些花花草草。掏出钥匙打开屋门,胖掌柜率先进去。

忽地,小凡感到胸前好像有什么东西跳动,随手摸去,却是自小戴着的鼎形玉佩在躁动。停住身形再次仔细感知,确认是玉佩在跳,而且连温度也升高了,微微发烫。继续往屋内走去,玉佩跳得更频繁了。心道:“难道真有好东西?”

从记事起,胸前的吊坠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凡。吊坠儿呈鼎形,像是玉石做成的,非常好看,却从来不怕摔。

小凡很早就知道胸前的吊坠是个宝贝。他小时候调皮,却因为贴身佩戴玉鼎吊坠儿之故,从未生过大病怪病,就一直叫它宝贝小玉鼎!五岁时与大了他四岁的孙帅才干架,被狠狠一拳打到胸口,孙帅才疼得哇哇叫,手都肿了好几天,他倒是啥事没有。六岁那年秋季,有一次看到殷先生雕刻印章,想也在小鼎上刻个小狗玩儿,啥也没刻上,倒是把手给弄得鲜血直流。怪的是小鼎像是张了嘴把鲜血吃得精光,还吸走了他体内许多鲜血,骇得他脸都白了。但随后一股暖暖的气流钻入体内,震惊过后,他发现受伤流血的手毫发无损,除了头有点晕其他倒也无碍。之后又发现自己力量也暴增许多,而且特别容易饿,看见吃的就想来两口,半年不到身高暴增,超出同龄人大半个头,只是身材高了壮实了,却咋也长不胖。也是那天晚上,他梦见一个慈祥的老头教他修炼的法门。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脑子里莫名地多了一篇叫《全真诀》的东西。

《全真诀》讲的是什么修真的法门,分总纲、悟道、炼体、炼气等。

《全真诀总纲》中说,人乃万灵之首,然随着年龄增长,外欲渐多,以至蒙蔽心灵,浑然无觉,坠入轮回。全真诀则教人炼神修体,除弊解蒙,启灵开智,回归人之原始,超凡入圣,乃至成就无上真人之道。还说,儒家讲秩序,自律律他,画地为牢;佛修六根清净,绝情绝性;修仙者避世逍遥,不沾尘埃。然秩序总被无序灭,绝情绝性则无嗣,逍遥亦终归不得长久也。

还说什么混沌演化万物,人则为万物之灵长,修真就是要广收博采,合和万物而逆修混元之力,最终成就混沌之力,方得自然之造化,真正逍遥长生矣。

当时他有诸多疑问,随着读书渐多,涉猎渐广,越发觉得这些话有道理。据《全真诀总纲》言,这《全真诀》似乎很是博杂,有炼体、炼气、炼心、炼识,有炼丹、炼器、画符、修阵等等,可谓包罗万象。他当时只得了《全真诀总纲》,体修功法《九转圣功》的第一转“铜皮钢膜”,以及《混元秘经》入门基础“五行引气诀”。似乎宝贝小玉鼎只允许他先学习炼体、炼气两种功法。自此,他便白日修炼《九转圣功》的第一转,晚上修炼《混元秘经》基础“五行引气法”,日日勤修不辍,大有长进。

《混元秘经》入门修行称为先天十二层,法门为“五行引气诀”,主修人体精元。初段四层为炼气,一至三层分别为炼气初期,炼气中期,炼气后期,至第四层炼气大圆满;中段四层为筑基,五至八层分别为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至第八层筑基大圆满;高段四层为先天,九至十二层分别为先天初期,先天中期,先天后期,至第十二层先天大圆满。

不过,他修炼《九转圣功》第一转“铜皮钢膜”,很是吃了许多苦头,衣服也曾因修炼此法损破的极快,连一向极为宠溺他的母亲都心疼不已。可大半年后,他发现炼气和炼体同修,二者可以互相促进,修行速度会更快,便不惧吃苦,炼体时又为了不损衣服专门找人迹罕至处赤身修炼。

七岁那年夏天,有一次他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新短袍,他很喜欢,听母亲说是仙儿和灵儿的妈妈精心做的,就唤了易青、小胖子、小虎、铁山、仙儿和灵儿等六七个小伙伴去镇西河边小树林那儿玩,不妨正撞上孙帅才、钱仁智两个坏痞和镇长家放牛的几个小厮。水家姊妹夸他人精神衣服好看,却被孙帅才嫉恨,钱仁智激他和镇长家的小牛犊子拼力气,说他若比不过就留下新袍子滚出小树林,以后看见还要让道,赢了才能在这里玩。本来他说啥也不会上这个当,几个小伙伴也相劝千万别上当,但他看坏痞子们仗着年纪稍长几岁,经常欺负小伙伴几人,就想着给小伙伴们长长胆,打压一下坏痞子们的嚣张气焰,顺便也想试试自己的力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结果,他脱下新袍子,直接按住小牛犊子在地上摩擦,真把坏痞子们吓得不轻。此后,连那个小牛犊子也是看见自己转身就跑,还传得镇子上尽人皆知,坏痞子们也臊得有阵子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想到这小凡不由得嘴角挂上了微笑。

八岁暖春庙会的那段时间,他随双亲到竹林寺进香,连三个弟弟妹妹也一块去了。到寺内已是巳时将尽,老和尚又是让一心小和尚带他们到寺内玩。寺中松柏庄严肃立,烟雾缭绕,香客信徒连绵不绝。七岁的二弟小霖小大人似的说要看和尚经书,不到五岁的孪生三妹小曦和四弟小昇也嚷着玩闹,于是五人一起去了藏经阁。一心小和尚说他们藏经阁的书架是千年古木所制,藏书可防蛀虫,百年不坏。他一接近书架胸前小鼎欢跳,就像遇到了朋友,到角落时就跳得更欢了,直到他取下一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破书才停。寺中大和尚说这书是镇寺之宝,一心小和尚的师傅了空大师却说他与竹林寺有缘,虽不能带走却可观看此经。

初时他还是不经意地翻看着,当看到经书中“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才觉得大有意思;再看至“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顿生感触;又看到“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颇觉得了佛家真谛;直看到最后:“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才感慨这可能真是本宝贝经书,因为他那时恍若隔世,头脑却又特别清醒,真是怪哉!

再抬头时三个弟妹早不见踪影,天色已近黑了。问一心时,才知老和尚让人勿扰他看经书。父母他们都已回家,他那晚就在寺里和一心同住,两小也成了好友。想到这,他很是开心。

但想起去年往事,他却恨得牙痒痒。

去年又是春天桃花开得正好时,他和易青、小胖、虎子、铁山五个小伙伴一早约了到镇西南十几里外的山脚下去看桃花,仙儿、灵儿姊妹也非要跟着,几人折了桃花还不尽兴,都嚷嚷着去紫云观里玩儿,说那里的花更好看。紫云观路程和竹林寺差不多远近,只是与竹林寺隔着小河,好歹有一座小桥连着。观里比竹林寺却是另有气象,大树参天,桃李竞艳,只是香烟淡然缥缈,游客寥寥,鸟叫声中更显幽静。

七个小伙伴小鸟般散飞各处,好不快活!他多次随父亲拜见过观中神机子老道,就寻着熟路找神机子,也不管小伙伴们玩得疯天疯地。老道住处却是无人,只有一榻一几一蒲团,榻上首尾放着枕和薄被,茶几上一本道书掀开着,蒲团却是上了年头有点磨损了。塌首前方墙上斜挂一柄木剑,宝光莹然,看得他十分眼热。胸前小鼎又欢跳起来,就像在竹林寺的那次。刚想取下来好好看看,老道神机子却适时回来了。他只好压住好奇躬身拜见了老道,而老道看他的眼光就像赵小胖看到了金子一样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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