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祈月立刻垂下了头。
来人竟然是宗聿淮。
三件套的黑色西装，深蓝色暗纹领带，头发后梳露出额头，眉头微蹙，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那一双眸子淡漠无比。
那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其余祈月的身上，祈月后背情不自禁地绷得直直的，心都提起来了。
悄无声息地把手指背在腿侧藏了藏。
她今天没有化妆，宗聿淮不一定认得出她。
再说了，她已经给过钱了，算是两清了。
“徐总真是好雅兴，”凉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就忍不住了？”
被叫徐总的人哈哈一笑，站起身，皮带扣上的金属碰撞声响起，“聿淮说笑了。”
宗聿淮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眼，不着痕迹地皱眉，声音带着丝冷意，“我怎么不知道，栖云公馆还有这种服务呢？”
祈月低头，没有注意到这话是冲着她说的。
徐总脸上的笑一僵，“那不是应该的吗？咱花钱买的就是服务啊！”
服务员不就该打扫卫生吗！
这宗聿淮到底什么毛病，出国一趟养出个圣母心来了？！
就在这时，室内忽然传来陶瓷碎裂的声音。
祈月的心跟着一跳，立刻快步走近。
刚才的女人不知怎么的，竟然倒在了地上，周围是碎裂的花瓶。
“这位小姐，您没事吧？”
女人烦躁地伸手让祈月把自己扶起来，“你们这椅子怎么回事啊！”
祈月将人扶起，按住耳麦叫保洁进来收拾。
“先生，需要给您换个包厢吗？”祈月说。
徐总啧了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换，别耽误时间。”
冰凉的视线消失了，祈月松了一口气，领着二人进了隔壁。
价值连城的红酒被一并带走，祈月全程安安静静的立在一边。
两人说的话她听不明白，只隐隐觉得这个徐总处处在针对宗聿淮。
怪不得在见他之前还要干那种事情，明摆着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宗聿淮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愣着做什么？”
平稳的声线忽然带了些情绪，祈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宗聿淮的目光锐利地落在她的身上，嘴角平直，似有些不耐烦。
“倒酒。”
祈月：“……”
虽说这酒确实很贵，但至于一杯一杯的喝吗！
这么有钱还没见过世面吗！
她都不知道来来回回多少次了！
“哈哈哈，聿淮喜欢这酒啊，我那还有好几瓶，一会儿你带瓶回去。”
深色的酒液落入透明的酒杯中，祈月手腕微抬，正要收回去，宗聿淮却忽然抬了下手——
扶自己的眼镜。
祈月无端地想到了那天早上，对方的手沿着她脊骨向上，慌张间，酒液洒落到了宗聿淮的身上。
“哎呦！”徐总大叫一声，“你怎么搞得！快拿纸！”
祈月皱了皱眉，拿起纸帮宗聿淮处理。
酒液大部分顺着胳膊流到了裤子上，祈月胡乱地擦着，能感受到对方大腿上坚硬的肌肉。
忽然，祈月的手腕被人拉住。
“不必了，”宗聿淮深邃晦暗的眸不动声色地在祈月的脸上打量，“就这样吧。”
祈月点点头，顶着这个视线重新站了回去。
她垂着眼皮，注意到了宗聿淮看向自己的目光。
这是认出自己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的谈话终于结束，祈月将人送走后，靠在墙面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也没什么事。
祈月是被临时抓过来的，送完客人，她也就回学校了。
晚上，奶奶打来了电话。
问祈月暑假要不要回家。
祈月：“不回啦，我打两个月的工，能赚不少钱呢！”
奶奶叹气：“不是说了，不需要你操心钱的事吗？奶奶还没老到不能动呢！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又打钱了？那个短信的字太小了，我都看不清楚！”
奶奶身体上大病小病不断，这些年一直在吃药，祈月也是来了京州后才知道，就连药也分好坏。
她偷偷给奶奶换了贵的药，还打算再攒攒钱，过年的时候带着奶奶去大医院做个体检。
还有学费、生活费……
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挂了电话，祈月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发呆。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这么大呢？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后便是周莹的声音。
“对啊，就是我男朋友送我的！”
“哎哟，我们才刚谈一天啊，他这么大方我都没想到！”
宿舍门被打开，早上还面带惊恐的周莹已然换了副模样。
吊带包臀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耳朵上大大的宝石吊坠在宿舍的大白光下，闪得人眼花。
臂上挎着个包，上面的标志和祈月在栖云公馆见到的那些富太太手里的一样。
“天呐，你男朋友也太爱你了吧？”
周莹笑盈盈地推了她们一把，“好了，我到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关了门，周莹昂着脖子，踩着小高跟在祈月的身前转了转，“怎么样？”
祈月睫毛轻颤，“你又交男朋友了？”
周莹笑嘻嘻地拉过椅子，“我告诉你啊，幸亏我昨天跑了。”
“这次这个我可是追了好久呢，也不枉我费那么大力气。”
她拎着包带，在祈月的面前晃了晃，“知道这个多少钱吗？”
祈月摇头。
周莹夸张地比了个数字 ，“十万！”
“我说想要，他眼睛都不眨就拿下了！”
祈月胸膛间翻涌起一股气。
十万块，是她和奶奶几年也赚不到的数字。
虽然祈月来到这里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差距，可自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恨意总是缠着她，让她的理智被反复捶打拉扯。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那么有钱，十万块当十块花，而她却要十块钱掰成几瓣花！
“羡慕吧？”周莹轻轻地拍了拍包，“回头我就和主管辞职，才不去伺候人了呢！哎呀，还是有男朋友好啊。”
祈月咬了咬唇，别过了头。
男朋友吗？
沈茉有了男朋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工作弄没，周莹有了男朋友，只一天，就得到了她和奶奶数十年的积蓄。
周莹拿着包坐在床边摆拍，祈月过了会儿就在朋友圈里刷到了她的新动态。
她识图后，找到了价格。
不是十万，是十万零六千。
就连零头的六千块，她都拿不出来。
这时，手机跳出一条消息。
【我把生日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你啦！】
【虽然知道你很忙，但我还是抱有一丝期待！】
是江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