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脑勺的钝痛如潮水般渐渐退去。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坐起身，抬手一抹——指尖一片黏腻，是鼻血。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乞丐仍蜷缩在墙根下，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猫，瑟瑟发抖。
司明叹了口气，起身拍掉尘土。低头瞥见身上那件极不合身的衣裤，嘴角忍不住抽搐。
“得亏穿越前穿的是束口宽松的裤子，不然这会儿就得提着裤子满街丢人了。”他低声自嘲，顺手把过长的裤脚卷到小腿。至于上面这件松垮的衣服……算了，权当防风。
他走到小乞丐身旁蹲下身，刻意放柔了声音：“没事了，那些家伙已经走了。”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小乞丐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过了好几秒，她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两个沾了灰的馒头。
司明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那身由几块破布拼成的衣衫，一边拍灰一边低声骂道：“妈的，就为两个馒头，下手这么狠。”
拍完灰，他才仔细打量她。头发乱得像一团枯草，脸上糊满泥污，唯独那双眼睛，在脏兮兮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奇异的微绿。
“绿的？”司明心里嘀咕。他正想找人打听这是哪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谢……谢谢。”
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递过来一个有些压扁的包子，声音细若蚊蝇：“给你一个。”说完，她像是怕被拒绝似的，眼神闪躲着，慢慢垂了下去。
司明看着她，轻声道：“不用了，你吃吧。”
“咕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肠鸣，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
……
完了，丢人丢大发了。早餐没吃就光顾着追杀李文杰，现在倒好，在一个小乞丐面前饿得当场叫唤。司明面不改色地把手抵到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那就……先谢过了。”
小乞丐的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低头一口咬上那个脏兮兮的包子。司明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心里有些发堵——无论哪个世界，都有这样的可怜人。包括蓝星。
他拉着她在墙角坐下，一边啃包子，一边试探着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逃难来的。”小乞丐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回答，那架势恨不得连整只包子一起吞下去。
“那你今年多大？家住哪儿？家人呢？”
“十岁。”说到家人，她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哽咽起来，“我爹娘……逃难的时候，饿死了。”
……
司明握着包子的手一僵。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放缓语气：“好了好了，别哭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林木慈。”她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那哥哥你呢？”
“司明。”他顿了顿，心想这具身体到底几岁？总不能顶着这张十几岁的脸，说自己三十三吧？他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姑且……算十四岁。”
“哦。”林木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啃包子。吃完后，司明见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便掰了一大半递过去，抢先开口：“我吃不了这么多，丢了浪费。”
林木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两个小孩就这样坐在角落的木箱旁，一个穿着怪模怪样的现代衣服，一个裹着几块脏布，画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吃饱之后，司明起身，准备去打听消息。刚迈出两步，他忽然顿住，回头望向正呆呆看着他的林木慈：“要不要一起？”
“嗯。”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跟上，小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司明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问了几个人，总算弄清楚了——这里是青玄界，万山镇。环顾四周，果然群山环绕，层峦叠嶂。
得，实锤了，真穿越了。
林木慈仰头看着他那张干净的脸和一身奇怪的装束，好奇地问：“哥哥，你从哪里来的呀？”
“我啊，蓝星。”司明随口答道。
倒是那个李文杰，真是狠辣到了极点。为了目的，连自己的女儿都能下死手，最后甚至不惜献祭自己。司明压下心底的怒意，转头问：“你晚上睡哪儿？”
“那边房子后面有个土地庙，”她指了指不远处，“我平时都钻进去睡。”
司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小屁孩洗干净了应该挺水灵的，按理说，镇上有钱人家怎么不捡个回去当丫鬟？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
“你要不要跟我混？”他指了指自己，认真道。
“混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我走。”
“好。”她答得干脆。
溜达了半天，司明发现这镇子根本没什么能落脚的地方。难不成作为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就要露宿街头？虽然以前喝醉了被慕白丢出去倒是常事……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还能回去吗？”
摇了摇头，先活下来再说。他握了握拳——拉比和莫比都不在，能力似乎也消失了，现在的他，大概就是个普通人。
“木慈，哪儿有树林？”
“我带你去，稍微有点远。”她主动牵起他的手，一路走，一路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都气喘吁吁。
“到了。”
司明看着眼前的树林，松了口气——还好地面是草地，要是腐叶堆积的烂泥地，今晚就别想睡了。
“行了，今晚就在这儿对付一晚。你去歇会儿，我来弄。”
林木慈摇摇头：“我也要帮忙。”
司明没再推辞：“行。”
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没刀子，怎么砍树枝？
走着走着，一条溪流映入眼帘。他托着下巴思索：原始人会把石头砸碎，挑锋利的当工具用……嗯，说不定能行？
他卷起裤腿走下水，瞥见水里自己的倒影——看来还是原来那副身体。合着穿越还带缩水的？
他径直摸向溪底一块大石头。看着挺沉，搬起来却比想象中轻得多。他把它拖上岸，猛地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石头裂成了好几块。
他看看碎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满脸疑惑。
“力气是不是有变大了？能力还在？还是单纯保留了一点底子？”
他摇摇头：“算了，先搞定今晚的狗窝。”
他挑了块锋利的石片，蹲在地上慢慢打磨，感觉自己真退化成了原始人。随后他又爬上树，徒手掰下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果然，力气大了一点。
靠，刚才要是知道自己还有这身本事，何至于被揍得满地打滚？
等他扛着石斧回来时，发现林木慈不知从哪儿抱来一堆破布，每一块上面都印着字。他拿起来一看——一个大大的“囚”字。
“……”
也行吧，总比没有强。
林木慈看着他肩上那把石斧，好奇地问：“你自己做的吗？”
“嗯。”司明头也不回。
他抬头看看那些高大的树木，又低头看看手里这把简陋的石斧。
“……算了，还是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