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雾里残声
灰雾一卷上来，风雪的响动骤然被掐断。
像一块浸满冷水的粗麻布蒙住天地，北风呼啸、积雪踩踏的咯吱声一并消失。耳边只剩下小队众人克制的呼吸，在潮湿凝滞的空气里轻轻回荡，能见度被压到三步远近，灰白雾霭缓缓翻涌，空气里飘着一股冷沉沉的铁锈腥气。
队长加雷恩是大地骑士，也是这次支援小队的老手，铠甲上只有简单的圣卫刻纹，盾牌挎在臂后，斗气内敛，没有耀眼的光华，是黑石城堡这边临时抽调出来带队的人。
小队人数不多，就是边境城堡临时凑出来的应急人手：两名战士学徒，布林是其中之一，持短矛，负责侦查、补袭；包括我在内，一共三名见习骑士，负责侧翼警戒、搜救、掩护，做些杂活。
我只是队伍里一名不起眼的见习骑士，没有发号施令的资格，老老实实跟在阵型之中。霍尔特血脉自带对地脉的微弱亲和，脚下土层里那些不易察觉的异动会顺着靴底传上来，这件事我从没对外提起。
“收紧阵型，不要拉开距离。” 加雷恩的声音沉稳，稳稳送到每个人耳中，“记住，这层灰雾不是邪灵本身，是那名邪灵法师放出来的遮蔽法术，用来掩盖踪迹、隔断远处的感知。危险藏在雾后面。”
两名学徒一左一右贴在前排两侧，武器朝前，护住队伍两翼。布林攥紧短矛站在我身旁，鼻尖微微皱起：“凯德，这雾闻着闷得慌。”
“沉住气，跟着队伍。” 我低声回他，祖传长剑守誓者横在身前，斗气只护住自身要害，不轻易外放。
队伍慢慢向前挪，靴子碾过封冻的村路。枯草、翻倒的竹筐散落在路边，家家户户的木门大多敞开，屋里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声，往日村庄该有的烟火气一丝不剩。
栅栏内侧，一头母牛直挺挺僵在地上。四肢绷硬，皮毛覆着一层薄霜，眼珠浑浊灰白，体表没有野兽撕咬的伤口，一身生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慢慢抽干。
布林看见这一幕，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压下反胃：“游民说的死牲口，就是这个样子。”
加雷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母牛尸体上，沉声开口：“汲取生机的黑暗法术。雾只是障眼，掩盖施法痕迹，免得被城堡里的圣术侦测到。那法师躲在村子里面，操控邪灵附在村民身上，当作他的耳目和打手。”
话音刚落，左边一间木屋里面，飘出一阵拖沓沉闷的拖拽声。 沙沙…… 沙沙……
加雷恩抬手示意全队停步，指尖微微催动斗气，小心朝着声源方向探查，没有贸然大喊。 “里面有被邪灵附身的村民，意识已经被侵占。优先控制，能净化，就不要直接下死手。”
他快速分配位置：两名战士学徒向前包抄两侧，另外一名见习骑士守住后方退路，我跟在后排，随时准备补援。
我握紧剑柄，放轻脚步跟上阵型，浓雾在身侧缓缓流动，发黑的门框里卧着一团浓重阴影。一道佝偻人影背对着我们，动作僵硬迟钝，正弯腰在地上拖动什么东西。
“村内之人，不要乱动！黑石城堡白银圣卫到此！” 加雷恩的声音不高，穿透雾气送入屋内。
那道身影猛地顿住，而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缓缓转头。 双眼漆黑空洞，皮肉发灰干瘪，不是雾凝聚出来的怪物，是被邪灵夺舍的活人。一声沙哑低沉的嘶吼从喉咙挤出来，它猛地蹬地，径直扑向最前方的布林！
“小心！”
布林来不及躲闪，横起短矛硬挡，矛杆震得他胳膊发麻。紧随其后的一名学徒挥剑斩出斗气，劈在对方肩头，灰黑的邪气顺着伤口滋滋往外冒，邪灵吃痛，发出刺耳尖啸。
它不知疼痛，疯狂挥动手臂抓咬。布林借着矛杆发力往后一撤，拉开距离，死死缠住它的动向。我盯着邪灵扑击的节奏，默默寻找空隙，没有贸然冲上去抢攻。我只是见习骑士，轮不到我来主导战斗。
加雷恩稳步上前，斗气凝聚在掌心，淡淡的净化之力压向附身的邪灵。黑气碰到净化斗气不断消融，邪灵尖啸不止，想要挣脱躯体，钻进浓雾逃走。
“拦住它，别让它遁进雾里！” 加雷恩提醒道。
两名学徒立刻封住左右路线，兵刃交错，堵死逃窜方向。净化力量持续灼烧邪气，片刻之后，那具干枯的身躯软软栽倒在地，邪灵被驱散，村民陷入昏迷，尚有呼吸。
“抬到后方照看。” 加雷恩吩咐。
学徒小心把昏迷的村民架起来。雾气依旧笼罩四野，村子深处，接连传来好几声一样嘶哑的嘶吼，显然不止一头被操控的邪灵仆从。
加雷恩抬眼望向村子中心那座石砌小教堂，神色沉了几分：“还有更多。法师借着雾幕，把邪灵分散藏在各处房屋，等着伏击落单的人。”
他快速安排任务：“两人一组逐屋搜寻幸存者，撞见附身村民先呼喊示警，不要单独缠斗。雾会遮住视线，一旦脱队，很容易遭偷袭。”
布林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我吐槽：“太难缠了，法师躲得无影无踪，我们只能跟这些被控制的村民死磕。”
我嘴角轻轻扬了一点，语气轻松：“至少我们清楚对手是法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鬼怪。只要揪出他本人，麻烦才算到头。”
加雷恩余光扫到我们，没有呵斥闲谈，只是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灰雾沉沉裹住黑松村，房屋拐角、巷道阴影里到处都藏着未知的威胁，断断续续的嘶吼，从不同方向遥遥飘来。 那名邪灵法师依旧隐在雾的深处，还没有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