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中对法
石教堂的木窗尽数向内崩碎，碎木混着尘土铺满门前石阶。这片区域的灰雾浓稠得如同凝固的浆汁，方才街巷里此起彼伏、属于傀儡的嘶吼，不知何时骤然平息，整片村落核心，静得吓人。
加雷恩单手按住盾牌，脚步放得极缓，斗气在体表铺开一层薄而凝练的淡金光晕，仅仅护住身前数步范围，多余的力量一点不肯浪费。
“全员戒备。” 他压着嗓子出声，声音刚好送到每个人耳中，“所有傀儡停手了，施法者就在这片雾里。”
我们迅速收拢阵型。两名战士学徒分向两翼散开，布林握紧短矛，矛尖斜指前方雾影，肩背绷得笔直；我和另一名见习骑士留在后列，目光来回扫过两侧半开的民居木门，提防傀儡从阴影里突然窜出偷袭。
雾气深处飘出一声阴冷平缓的笑，声音在雾层之间来回折射、反弹，四面八方都有回响，根本判断不出真实方位。 “大地骑士，黑石城堡的队伍，来得比我预估的要快一些。”
加雷恩横盾前举，斗气在盾面缓缓流转：“停下你的邪术，解开对村民的操控。”
“停下？” 笑声裹着嘲讽再度响起，“北境荒凉，生灵本就是滋养我的养料。”
话音未落，翻涌的灰雾之中猛地窜出数条漆黑如墨的丝绦，像活蛇一般扭动，直奔加雷恩四肢缠去 —— 瘴锢术。黑丝一旦贴上皮肉，就会顺着经脉钻进去，锁滞斗气流转，让人难以调动力量。
加雷恩脚下猛地滑步后撤，盾牌向前一震，积蓄的斗气轰然向外炸开一圈。淡金色冲击波撞上黑雾丝绦，黑丝寸寸崩解，化作细碎黑烟消散在雾里。
但这只是试探。
雾气本就是这名邪灵法师亲手铺下的法术领域。他藏在厚重雾幕之后，视野不受任何遮挡，还能借着雾隐法术无声变换站位；反观我们，三步之外便看不清景物，想要锁定对手，难如登天。
“他依靠雾气拉开距离，用远程法术消耗我们！” 加雷恩沉声提醒众人，目光不停在流动的雾霭里搜寻。
下一瞬，一道凝聚了死气的漆黑射线穿透浓雾，破空而来，直取加雷恩心口，正是枯蚀射线。射线速度极快，沿途的雾霭被它烧出一道狭长空洞，死气自带腐蚀之力。
“盾！”
加雷恩来不及闪避，只能横起盾牌硬接。 滋啦 ——！
射线狠狠撞在盾面，刺耳的腐蚀声响立刻响起。盾牌表面浅浅的圣卫纹路飞快黯淡、剥落，黑气顺着盾面向他握盾的手臂攀爬蔓延。加雷恩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将近一半斗气，死死压制顺着铠甲爬上来的死气侵蚀。
就在法师牵制住队长的同一时刻，两侧民居的阴影里，三道被邪灵操控的傀儡猛地冲了出来。它们都是本村村民的身躯，双眼漆黑无神，四肢扭曲，指甲发黑尖利，沉默地扑向我们侧翼。
“来了！” 布林低喝一声，短矛向前递刺，矛尖裹上一层稀薄斗气。
为首一具傀儡直扑布林面门，枯瘦的手掌狠狠抓向他咽喉。布林不慌不忙，矛杆横抬，精准磕在傀儡手腕上，借力拧转矛尖，斗气顺着矛锋扎进傀儡胸口邪气汇聚的位置。傀儡浑身剧烈一颤，动作迟滞一瞬，布林顺势沉矛前顶，将它逼得连连后退，死死卡在巷道出口，不让它绕去后方。
另一边，第二名学徒和剩下那名见习骑士背靠背站定，长剑交替劈砍，斗气斩一次次落在另外两具傀儡身上。邪气被劈散几分，傀儡吃痛嘶吼，却不知恐惧，依旧反复猛冲，三人缠斗在一起，刀矛碰撞的脆响，在浓雾之中断断续续传开。
战场就此割裂成两块。
法师一边维持傀儡身上的邪灵烙印，源源不断驱动它们缠住我们，一边从容释放法术压制加雷恩。瘴锢黑雾时不时从斜刺里窜出，封死加雷恩左右移动的路线；枯蚀射线隔上片刻就射出一道，逼迫他举盾硬扛；更有朦胧幻雾凭空成型，化作和法师一模一样的黑袍人影，在身侧来回晃动，混淆视线。
方才就有一道幻象贴着加雷恩身侧炸开，假的黑袍抬手就做出施法姿态，险些骗得他仓促变招防御。
“分清虚实！幻象只有外形，没有实体冲击！” 加雷恩高声提醒，同时咬紧牙关，踩着结冰的地面向前突进，想要缩短距离，杀入法师的近战范围。
法师根本不给他机会。
两道枯蚀射线交错射出，一横一竖封死前路，同时大片瘴锢黑雾在加雷恩脚下蔓延铺开，锁死他前进的落脚点。加雷恩被迫停下冲锋，盾牌上下翻飞，接连挡下射线，斗气消耗速度越来越快，呼吸渐渐粗重。他擅长近身搏杀，可对手牢牢握着射程优势，躲在雾里游走消耗，他空有一身大地骑士的力量，却难以触及敌人分毫。
我站在后列，没有急着拔剑冲上去缠斗傀儡。守誓者横在身前，表面不动声色，心神却顺着靴底，一点点沉进脚下冻硬的冻土之中。
霍尔特一脉与生俱来的地脉感知缓缓铺开。旁人眼里只是一片均匀翻滚的灰雾，落在我的感知里，大地之下，每一次法师调动魔力施法，都会漾开一圈清晰、独属于邪法的震颤涟漪。
我安静追踪那一缕时断时续的魔力轨迹，默默评估代价。家族传承的烬墟盾，并非普通斗气术，想要在短时间强行引动地脉焦土之力成型，会抽干我绝大多数斗气，经脉还会承受灼烧般的剧痛。不到绝境，不该动用。
法师又一次抬手，雾中魔力波动骤然拔高，他打算连续释放三道枯蚀射线，一举压垮加雷恩的防御。
就是这个时机。
我压下心底的悸动，开始暗中积蓄力量，地底沉寂的土火余烬之力，顺着土层，缓缓向我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