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风带着一股柴油味，从码头方向灌过来，吹得墙根下的废纸贴着地面打转。苏晚晴刚走出办公室后门，白露就站在巷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朝外，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苏晚晴，你走得太慢了。”
白露穿一件黑色短外套，头发扎得紧，露出整张脸。她没笑，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格式和江夜澜塞给她的那张一模一样——系统面板的截图，上面列着一行行记录：宿主苏晚晴，第1次系统激活，坐标站台东侧，消耗记忆类型——母亲。第2次系统激活，坐标车站办公室，消耗记忆类型——未记录。
苏晚晴在巷口站住。她数了一下，截图上一共四条记录，前两条她见过，后两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记录下来的。
“你从哪拿到的？”她问。
“你不用管我从哪拿到的。”白露把手机收回去，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你只需要知道，这张图只要发到副本频道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你每次用系统都会丢记忆，丢到哪天把自己丢成一张白纸，谁也不知道。”
苏晚晴没接话。她看了一眼巷子两侧的墙，左边是红砖，右边刷着半截白漆，漆面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巷子尽头堆着几只空油桶，桶身上锈出几个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哨音。
“你想要什么？”她说。
白露往前走了一步，鞋跟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要你的系统控制权。你把它转给我，这张截图我就删掉。”
苏晚晴盯着她看了两秒。白露的表情很平静，但握手机的指节发白，说明她并不像表面那么笃定。苏晚晴说：“系统绑定的是宿主记忆，转不了。”
“你撒谎。”白露说，“系统有转移协议，只要宿主主动放弃核心权限，就可以把控制权交给另一个玩家。”
苏晚晴没说话。她确实不知道这个协议，但白露说得这么具体，不像编的。她正想开口，白露忽然抬手，掌心朝她一亮，一道淡蓝色的光从她指尖弹出，像一根细线，直直钻进苏晚晴的手腕。
苏晚晴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道旧疤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同时，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角，空了一块，但具体少了什么，她说不上来。
白露收回手，嘴角动了一下。“信息窃取，复制你一项系统权限。你现在用不了‘强制静止’了。”
苏晚晴攥了一下拳头。她试着唤起系统面板，眼前弹出一行字：权限缺失——强制静止功能已复制至玩家[白露]，宿主当前可用功能：强制服从（单次指令，全服范围，消耗记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强制服从，她没用过这个功能，不知道效果是什么。但白露站在她面前，表情带着一种笃定的得意，像已经赢了一半。
“把控制权交出来。”白露又说了一遍，“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晴没动。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白露复制走的是“强制静止”，她剩下的是“强制服从”，这个功能她从未触发过，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白露手里有截图，一旦发出去，她在这副本里就彻底失去主动权。
她抬起头，看着白露的眼睛。“你确定要这么做？”
白露没回答，只是把手机举起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激活系统。眼前弹出确认框：强制服从——指定指令：全服玩家跪地三秒。消耗记忆类型：职业经历。是否确认？
她点了确认。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她脚下扩散出去，像水纹一样掠过地面，掠过墙壁，掠过巷口的油桶。白露的表情僵住了，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手机脱手掉在地上，屏幕朝下。与此同时，苏晚晴听到远处候车厅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像很多人同时跌倒。
三秒。白露跪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愤怒。苏晚晴没有多看她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她走出巷口的时候，白露才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苏晚晴，你会后悔的。”
苏晚晴没有回头。她拐过墙角，靠在一根电线杆上，低头看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白露的截图还在相册里，她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删掉。她翻到设置页，把白露的账号退出，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做完这些，她才感觉到脑子里那块空缺更大了。她知道自己做过游戏策划，但具体做过什么项目，想不起来。她试着回忆，脑子里只剩一些零碎的片段：会议室里白色的长桌，桌角放着一盆塑料绿萝，有人在她对面说话，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她站在电线杆底下，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铁锈和柴油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8:47。墙上的挂钟——她抬头找了一圈，巷口没有挂钟。
她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一张折起来的纸。她掏出来，是陈默给她看的那本登记簿上撕下来的那一页，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带出来了。纸页泛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赶时间写的：
“别相信白露，也别相信江夜澜。你失去的记忆，都在码头地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起来，重新塞进口袋。远处传来一声汽笛，低沉的，拖得很长，像从水底冒上来的。她朝码头方向走去，鞋底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了，显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她点开，只有四个字：
“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她抬手拨开，指尖碰到自己手腕上那道疤。疤面平整，没有发热，也没有发光。
码头就在前面，灰色的水泥岸线，几艘驳船泊在岸边，船身锈迹斑斑。一个穿蓝布工装的男人正蹲在船头抽烟，看见她走近，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朝她咧嘴笑了一下。
“苏晚晴？”他说，“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