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姝回到工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她坐下去,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
旁边同事递过来一份翻译文件她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人家喊了她三遍"清姝",她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接过来连声道歉。
"你脸怎么这么红?"同事狐疑地看着她,"68楼空调开太高了?"
"……嗯,是、是有点热。"陆清姝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文件,脑子里却全是电梯里那个画面。
她蹲在角落里捂着发烫的脸,嘴唇上残留的触感仿佛还在,那种清冽的、带着一点掠夺意味的温柔。
而后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鼻梁,空的,眼镜落在季寒聿那里了。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文件夹里,觉得自己这脑子今天大概是彻底不够用了。
但翻译工作堆积如山,外贸部刚接了好几个海外订单的合同,每一份都要赶在截止日期前交稿。
陆清姝强迫自己把杂念清空,打开翻译软件和术语库,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写字楼里亮起密密麻麻的灯光。
陆清姝收拾好桌面,背起包往电梯间走,脑子里盘算着晚饭吃什么。
冰箱里好像还有两颗番茄和一盒鸡蛋,煮个面凑合一顿,或者楼下那家面馆的牛肉面也不错,十五块钱一碗,汤底挺鲜的。
她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宜禾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她接起来,那边立刻传来闺蜜活力十足的声音:"姝宝!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呀!"
"啊?"
"我跟伯母说了,你一个人住总吃外卖和速冻食品,脸色都不好了,她让我赶紧把你叫过来。"季宜禾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兴奋,"伯母做饭特别好吃,你来尝尝嘛,家里人多热闹。"
陆清姝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吧宜禾,我今天挺累的,而且空着手去你家多不好……"
"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所以已经到了楼下呢!"季宜禾打断她,"别磨蹭了快点下来,今晚不去也得去!"
陆清姝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往下一看,果然看到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
她只好认命地走进电梯,下楼,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就先开口:"那我要买个果篮,不能空着手去你家。"
"不用买!"
陆清姝强硬道,"不行,必须买,不然我不去。"
季宜禾被她这倔脾气气得翻了个白眼,只好拐到附近的水果店,由着陆清姝挑了个漂漂亮亮的果篮,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橙子摆得整整齐齐,中间还夹着几颗饱满的水蜜桃。
车开进别墅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暖黄色的路灯把道路两侧的绿化带照得柔和。
季宜禾把车停进院子,拉着陆清姝下车,一路穿过玄关进了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陈瑾湘正在从厨房往外端菜,看到陆清姝进来,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哎呀这就是清姝吧?宜禾天天在家念叨你,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
陆清姝有些拘谨地把果篮递过去:"伯母好,打扰了,这是给您带的果篮。"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陈瑾湘嗔怪地接过来,顺手就放在茶几上,拉着陆清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长得真水灵,皮肤白得跟玉似的,宜禾说你一个人住?平时吃饭可不能凑合啊,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老了要吃亏的。"
季南鸿也从书房出来了,是个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地冲陆清姝点了点头:"宜禾的朋友就是自己人,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陆清姝被这夫妻俩的热情弄得有点受宠若惊,乖乖地应着"伯父伯母好",又帮着陈瑾湘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
季宜禾在一旁得意洋洋地冲她挤眼睛,小声说,"我没骗你吧,我伯母人超好的"。
陆清姝轻轻嗯了一声,确实很热情好相处。
菜刚摆齐,玄关那边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清姝正低头帮忙摆碗筷,听到脚步声也没在意,直到季宜禾随口喊了声"哥你回来了",她才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季寒聿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换了家居拖鞋,白衬衫下摆塞进黑西裤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
他刚进门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捧着一摞碗筷的陆清姝身上。
"……"
陆清姝的脑袋"嗡"地一声。
她猛地扭头看向季宜禾,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哥?"
"对啊,我堂哥,季寒聿。"
季宜禾浑然不觉闺蜜的异样,大大咧咧地介绍,"你应该见过的吧?就你公司那个总裁,也是我大伯的儿子。"
陆清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放下碗筷,往季宜禾身边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你怎么不早说你堂哥是他?"
"你也没问啊。"季宜禾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
季寒聿已经换好鞋子走进来了,路过餐桌时目光在陆清姝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陈瑾湘:"妈,今天菜挺丰盛。"
"宜禾带朋友回来,加了两个菜。"
陈瑾湘笑着招呼他坐下,"寒聿你坐清姝旁边吧,年轻人好说话。"
陆清姝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连拒绝都说不出口。
季寒聿面不改色地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巧合。
陆清姝僵硬地坐在那里,半边身子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碗筷,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开餐之后陈瑾湘特别照顾她,拿公筷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清姝太瘦了,多吃点这个红烧排骨,家里阿姨的拿手菜。"
"谢谢伯母……"
"这个汤也喝一碗,玉米排骨文火炖了一个多小时,鲜得很。"
陆清姝乖乖地捧着碗喝汤,觉得自己只要埋头吃东西就好,不抬头不看旁边那个人就好。
突然,她感觉小腿被什么碰了一下。
很轻的、带着一点试探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裙摆蹭过她的脚踝。
陆清姝猛地僵住,低头往桌下一看。
季寒聿的拖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鞋尖正若有若无地抵着她的小腿肚。
她的脸"唰"地红了,条件反射地把腿缩回去,整个人往另一侧歪了歪,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捧着碗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季寒聿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青菜,侧脸线条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