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宗主峰。
洛绯烟走在前头。
沈墨在后头默默数着台阶,心里盘算这宗主峰一共三千三百三十三级白玉阶,爬得他腿肚子直打哆嗦。
修仙界怎么也搞这种形象工程?
修这么高的台阶,宗主每天上下班不累吗?
你说你一个魔道宗门,搞这么气派的白玉阶给谁看?
正想着,洛绯烟忽然停下脚步。
沈墨差点一头撞上她后背,赶紧刹住,抬头一看。
大殿外的白玉台阶上站着个女人。
一袭红衣勾勒出惹火身段,发髻高挽,眉眼间全是风情。
她本在台阶上等候,见洛绯烟走近,立刻迎上前,极自然拉起洛绯烟的手。
“小洛洛终于舍得出洞府了。”柳沉音抬手去理洛绯烟鬓边的碎发,指尖顺势滑过脸颊。
洛绯烟略一偏头,避开那只手。
“柳姐姐,师尊可在?”
“宗主正念叨你呢。”柳沉音收回手,视线越过洛绯烟,直直砸向沈墨。
原本文媚入骨的脸,瞬间凝出冰霜。
沈墨立刻低头,缩起肩膀。
这女人看他的眼神,明摆着想把他剥皮抽筋。
“这等腌臜物件,你怎么还带在身边?”柳沉音从袖中抽出一块香帕,掩住口鼻,满脸嫌恶,“用完就该扔进血池化了,留着污了你的眼。”
沈墨盯着自己脚尖。
这娘皮敌意太明显了,好像这敌意里还着掺着点别的味道。
“这人我留着还有用。”洛绯烟语气生硬,直接截断柳沉音的话,“走吧,去见师尊。”
柳沉音盯着沈墨看了两秒,冷哼一声,转身领路。
大殿内没有金碧辉煌,反倒点着极重的沉香。
同样是白玉垫道,尽头铺着张巨大软榻。
榻上横卧着个女人。
青丝铺散,衣襟半敞,大红轻纱虚虚掩着雪白肌理。
正是合欢宗宗主,温阮。
温阮连眼皮都没抬,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
“弟子绯烟,拜见师尊。”洛绯烟单膝跪地。
沈墨有样学样,扑通一声跪得格外响亮。
温阮眼睫撩起,目光在洛绯烟身上转了一圈。
“破境了。”温阮声音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二十八岁的元婴,合欢宗历代圣女里,你也算拔尖了。”
洛绯烟低头不语。
温阮坐起身,随手将酒盏抛进旁边水池里,发出一声脆响。
“当年我像你这般年纪,拜倒在裙下的男修能从宗主峰排到山门。”温阮托着下巴,嘴角勾起笑,“怎么,这次安排的双修,可尝到乐子了?”
洛绯烟耳根骤热,咬着牙回话:“弟子一心向道,唯求破境,别无他念。”
“无趣。”温阮打了个哈欠,“嘴硬这一点,你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柳沉音快步走上台阶,从案上端起新倒的灵茶,双手捧到温阮唇边。
“宗主,小洛本就不喜那些臭男人,若不是为了破境,怎会委屈自己。”柳沉音语气温柔,眼神却不动声色剐了台阶下的沈墨一刀,“这种炉鼎,我看还是尽早处理了好。”
温阮就着柳沉音的手喝了一口茶,随后指尖在柳沉音手背上轻轻一点。
“沉音啊,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柳沉音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宗主我……”
温阮没理她,目光越过两人,径直落到沈墨身上。
沈墨伏在地上,头埋得极低。
这化神期的威压根本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眼神扫过来,他浑身骨头都在作响。
“沈小子。”
沈墨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抱拳:“外门杂役沈墨,叩见宗主。”
“你倒是个命大的。”温阮语气轻飘飘,“纯阳之体被采补七日,不仅没死,还摸到了练气五层的门槛。”
沈墨后背冷汗直冒。
这老妖怪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双修锁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全凭圣女手下留情,小人感激涕零,誓死追随圣女!誓死追随宗主!”沈墨张口就来,语气极其诚恳。
洛绯烟在旁边听得心里直翻白眼…还不敢真表现出来…
温阮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修什么仙啊。”温阮突然叹了口气,身子一歪又躺了回去,“这劳什子仙真是越修越没劲。”
大殿内一阵死寂。
柳沉音赶紧放下茶盏,跪在榻旁替她捏腿。
“绯烟,你如今已入元婴,尽快把性子磨稳重些。”温阮闭上眼,语气变得百无聊赖,“赶紧接了这宗主之位,我也好退居太上,逍遥快活去。”
洛绯烟一惊:“师尊正值鼎盛,弟子修为尚浅,岂敢……”
“少废话,我在这破山头待腻了。”温阮摆摆手,打断洛绯烟。
“对了,你们俩做了几次?绯烟当真没有体会到妙处?”温阮歪着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洛绯烟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
沈墨脊背绷紧,脑子里飞速运转:这问题怎么接?
他还是决定装死,低头,屏息,把自己缩成一根柱子。
“师尊说笑了。”她放下茶杯的动作很轻,但杯底磕在玉案上那一声,比平时重了半分,“只是不愿辜负师尊的心意,这才为了破境…”
洛绯烟垂着眼,睫毛挡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但她耳尖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红色,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她自己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灵力悄然运转想把那点血色逼回去。
温阮还在歪着头看她。
洛绯烟终于抬起头,小脸也红扑扑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此事……再……日…日后再说。”
“行了行了。”温阮摆摆手打断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那股玩味的劲儿收了起来,“算了,不问了。”
收手时,顺带将柳沉音那只快要揉到腿根的手拨开了。
“传令下去,圣女行事给予最高便利,不要再出现藏经阁的事情了。”
“是,宗主。”柳沉音指尖换了个位置,继续揉按。
随后半空中飘过一道流光。
一枚玉简稳稳落在沈墨面前。
沈墨愣住。
“你是合欢宗的功臣。”温阮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圣女既然留你在身边,我也不能显得小气。”
沈墨双手捧起玉简。
“这是一门隐匿气息的法诀。”温阮翻了个身,背对着众人,“修成之后,寻常金丹也看不透你的底细。免得你这宝贝炉鼎哪天出门,被人当野狗宰了,坏了咱们圣女的心情。”
沈墨立刻磕头:“谢宗主赏赐。”
洛绯烟看着那枚玉简,眼神微变。
师尊给一个杂役赏赐?
“行了,退下吧。”
温阮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洛绯烟起身告退。
沈墨爬起来,老老实实跟在洛绯烟身后。
出了大殿,两人顺着白玉阶梯往下走。
洛绯烟走得极快,沈墨不得不加快脚步。
“圣女,宗主平时都这么平易近人?”沈墨颠了颠手里的玉简,凑上前搭话。
洛绯烟猛地停住脚步。
沈墨这次是真没刹住,直直了撞上去。
洛绯烟转过身,盯着他手里的玉简。
“收起你那点自作聪明。”洛绯烟压低声音,“师尊不过是把你当个物件赏赐,你真以为自己得了天大便宜?”
沈墨收回手,把玉简塞进怀里。
“那当然,我最大的便宜已经占了。”沈墨咧嘴一笑。
洛绯烟扬起手,掌心紫气缭绕。
沈墨不仅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丹田处那道红痕骤然发热。
洛绯烟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僵住。
“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洛绯烟狠狠甩袖,转身继续走。
沈墨跟在后头,慢悠悠叹了口气。
“这就叫打是亲骂是爱,圣女对我真是不错。”
洛绯烟脚下一绊,险些踩空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