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海面蓝得像一块宝石。
如果不是脚踝上那条链子还在,她几乎以为昨晚是一场噩梦。
房间很大,装修极简,黑白灰三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床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海景美得不真实。
慕笙盯着那片海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门锁着。
窗户打不开,似乎是特制的防弹玻璃。
房间里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尖锐物品,连水杯都是软硅胶材质。
慕笙冷笑了一声,这他妈是把她当什么了?
精神病?
她低头看脚踝上的链子。
细,但结实,连接处焊死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链子长度大概三米,刚好够她在房间里活动,但够不到门。
慕笙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
她泄气地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饿。
她从来没饿过。
在慕家,她想吃什么,厨房二十四小时待命。
在A国这三天,她也没亏待过自己,最贵的餐厅,最好的酒。
她从来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胃里空空如也,泛着酸,喉咙干得发疼。
昨晚那杯水她没喝,现在后悔了。
“封宴。”
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没人应。
“封宴!你他妈给我出来!”
她喊了好几声,嗓子都快冒烟了,门终于开了。
但不是封宴。
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灰色制服,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有一碗粥,一杯水。
“封先生让你吃饭。”
女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机械。
慕笙看着那碗粥,白粥,什么配菜都没有,寡淡得像医院病号饭。
“就这?”
她挑眉。
女人没理她,转身要走。
“站住。”
慕笙声音冷下来。
“我要吃肉。我要喝咖啡。我要洗澡换衣服。你去告诉封宴,要么给我正常的东西,要么让他自己来见我。”
女人停住脚步,回头看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封先生说,你不吃,就饿着。没有别的。”
“他——”
门关上了。
慕笙一个人坐在床上,面前是一碗白粥。
她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最后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她需要活着。
活着才能出去,出去了才能杀了他。
粥是温的,没味道。
她喝完,把碗放回去,然后去浴室洗了脸。
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唇色发暗,眼角还有些红。
那条翡翠耳环只剩一只,另一只被那个混蛋拿走了。
她捏着那只耳环,指节发白。
“慕瑾年。”
她对着镜子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你最好别后悔。”
下午,封宴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慕笙正坐在窗前的地毯上,膝盖抱在胸前,盯着海面发呆。
听到声音,她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这里真无聊。”
封宴走到她身后,低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少了昨晚那种锋芒毕露的攻击性,多了些脆弱感。
但那双眼睛依旧不驯,像被困住的鹰。
“你可以看书。”
封宴说。
慕笙回头,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我不看书。我只看时尚杂志。”
“这里没有。”
“所以我无聊。”
封宴没接话。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长腿伸开,姿态随意。
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慕笙不喜欢他靠这么近,但她没躲。
她不想在这种人面前露怯。
“你打算关我多久?”
她问。
“看我心情。”
慕笙笑了一声,冷而讥诮:“怎么,封先生缺爱?缺到要绑架女人陪你?”
封宴侧头看她。
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更浅了,几乎透明。
但那种透明里没有温度。
“缺爱?”
他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词很可笑。
“慕笙,我不需要爱。”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一个东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掂量。
“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东西。不会跑,不会背叛,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慕笙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看着他,发现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你有病。”
她说。
封宴笑了。
他笑的时候眉眼舒展,看起来几乎称得上温柔。
但慕笙知道,那只是皮相。
“我有病。”
他承认得很坦然。
“所以你别惹我。”
他猛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力道不重,但慕笙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再到锁骨。
“你长得不错。”
他评价道,语气客观得像在评价一件商品。
“难怪你哥要把你送走。”
慕笙猛地挥开他的手:“别碰我。”
封宴没生气。
他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晚上有个饭局。”
他说。
“你跟我去。”
慕笙一愣:“我凭什么跟你去?”
“凭你现在是我的。”
封宴低头看她,嘴角微扬。
“你不想去也可以。那就在这儿待着,继续喝白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你哥那边,我让人放了消息,说你跟人跑了。”
慕笙浑身血液都凉了。
“你——”
“他信了。”
封宴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
“你哥没找你。”
门关上了。
慕笙坐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她咬着下唇,咬得几乎要出血。
眼眶很热,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慕瑾年信了。
他甚至没找她。
她想起那天在书房,他从背后推开她的手。
他连回头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好。”
她笑了,声音哑得像破锣。
“好得很。”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件裙子,都是她的尺码。
封宴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慕笙挑了一条红色的。
最艳的那种红。
她对着镜子换上裙子,把头发散下来,涂上唯一留下的一支口红。
镜子里的人美得锋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封宴再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慕笙站在窗前,红裙如火,长发如瀑。
她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妩媚、锋利、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吧。”
她说。
“我倒要看看,封先生的饭局是什么样的。”
封宴看着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慕笙没看清。
“很好。”
他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粗暴。
“但你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女伴。”
“女伴?”
慕笙挑眉。
封宴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气息拂过耳廓,温热而危险。
“或者,你想让我告诉他们——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慕笙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她几乎要发抖。
但她没动。
她只是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笑得更艳了。
“封宴。”
她轻声说。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不然,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封宴看着她,慢慢笑了。
“我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
慕笙跟在他身后,脚步不急不缓。
红裙摇曳,像一团移动的火。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慕家的大小姐了。
但她也不会是封宴的玩物。
她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杀了他。
或者,让他爱上她。
然后,毁了他。
门外,夜色浓重。
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慕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踏进了那片她完全陌生的黑暗。
身后,封宴的声音低低响起,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预言。
“慕笙,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