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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28 10:35:40

陆青禾在那块石碑前站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一个过于真实的、娘亲留给她的梦。可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痛,干裂的泥土踩在脚底是实的,就连那口井沿上的青苔摸起来都是潮润的。

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风,也没有鸟叫,连枯草都一动不动。

她刚进来的时候只觉得害怕,现在看见“云苓洞府”四个字,害怕里又掺进了别的东西。

她想知道这地方是不是她娘留下来的,也想知道她爹娘当年到底去了哪里。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忽然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她怎么回去?

陆青禾猛地转过身。

身后还是那堵塌了一半的院墙。

她刚才明明还在老屋里。

外面雪没有停,大伯还让她收拾东西,赵木匠下午也要过来。

要是她一直困在这里……

陆青禾心里一紧。

她赶紧低头去看手里的玉佩。

刚才就是这块玉把她带进来的。

“那应该也能出去吧?”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玉佩安安静静躺在手心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青禾握紧它。

“让我回去。”

没有动静。

“回老屋。”

还是没有。

她开始有点急了。

“我得出去。”

这一次话音刚落,掌心里的玉佩忽然热了一下。

眼前跟着一晃。

陆青禾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耳边立刻灌进了呼呼的风声。

破窗上的木条被吹得一下又一下撞着墙。

地上还是刚才那些枯叶和积雪。

那只裂了盖子的木箱也在她脚边。

陆青禾愣了愣,赶紧往四周看。

她回来了。

她还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雪。

冰凉的。

是真的。

陆青禾心里那口气一下松了。

等真正缓过来,她又把玉佩拿起来看。

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盯了半天,试着在心里想着刚才那个破院子。

没反应。

她又把玉佩攥紧了一点。

刚才她出去的时候想的是“我要出去”。

那进去呢?

陆青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要进去。”

玉佩没动。

她皱起眉,又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那个地方。

石井。

枯草。

那块写着“云苓洞府”的石碑。

念头刚定下来,熟悉的晕眩感又来了。

再睁眼,她果然又站在那座院子里。

陆青禾彻底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看玉佩,又看看四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赶紧抿住嘴。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笑。

就是觉得这一切实在太怪了。

她爹娘留下来的玉佩,里面居然藏着一个地方。

而且只有她能进来。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她又试了两次。

进去。

出来。

再进去。

第三回从老屋里消失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害怕了。

不过陆青禾没敢继续待。

她不知道自己进来多久了,更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

要是赵木匠已经来了,看见她不见了,事情就麻烦了。

她匆匆看了两眼院子,便又回了老屋。

这一次出去以后,她特意跑到门口看了看天。

雪还是刚才那样,一点也看不出时辰。

她心里没底,只能先把木箱里还能用的东西收拾出来。

赵木匠一直没来。

直到她把后屋也翻了一遍,外头才听见人说话。

“青禾?”

是赵木匠的声音。

陆青禾抬头时,还有些发愣。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在那个地方待得太久。

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

可到底过去了多久,她还是不知道。

这件事一直搁在她心里。

晚上回去以后,她也没找到机会再进去。

方氏先让她烧水,又让她把白天没劈完的柴劈完。

吃过晚饭,陆明珠把那双开线的鞋递过来。

“青禾,娘说让你给我补。”

陆青禾接过鞋。

鞋帮边上裂了差不多两寸。

她拿针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得有点不听使唤了。

屋里的炭盆在正屋。

西厢房没有火。

陆青禾坐在床沿,借着一盏小油灯缝鞋。

缝到一半,她困得眼睛发酸。

针尖扎进手指,她疼得缩了一下。

一滴血冒出来。

陆青禾看着手上的血,忽然想起了玉佩。

她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缝。

等鞋补好,外头已经很安静了。

陆家人都睡了。

她还不能睡。

灶房里烧着一锅水。

方氏说明珠晚上怕冷,明早起来要洗脸,水要提前烧开装进陶壶里,省得早上现烧耽误工夫。

陆青禾坐在灶前添柴。

火烤得脸发热,后背却还是凉的。

她白天挑了三趟水,劈了两捆柴,又来来回回去了老屋一趟,坐下来以后才觉得腰背发酸。

眼皮越来越沉。

可锅里的水还没开。

陆青禾撑着下巴,差点一头栽进灶膛边。

她赶紧坐直。

不能睡。

睡着了火灭了,明早方氏又要说她。

她揉了揉脸,忽然想到白天那座院子。

那里没人。

也没有风。

要是进去躺一会儿呢?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自己先迟疑了。

万一她进去以后,这边水都烧干了怎么办?

可白天她来回了几次,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陆青禾看着锅底。

水已经开始有一点细细的小响声,离真正烧开还早。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来,把灶膛里的柴往外抽了一根,只留两根慢慢烧。

然后又看了一眼锅。

“就进去坐一小会儿。”

她小声嘀咕。

困成这样,她实在撑不住了。

陆青禾攥住玉佩。

下一刻,灶房消失了。

她重新站在那座破院子里。

里面依旧是灰蒙蒙的。

看不出白天,也看不出晚上。

陆青禾这次没有往远处走。

她进了右边那间没有门的屋子。

屋里空得很,只靠墙摆着一张矮榻。

榻上什么都没有,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用袖子扫了半天,又去院子里抱了几把干草铺上去。

“坐一下就出去。”

陆青禾对自己说。

她躺下来时,还记着灶房里的水。

结果脑袋刚碰到胳膊,眼睛就睁不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人喊她。

也没有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陆青禾连梦都没做。

等她醒的时候,第一反应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屋顶。

然后猛地坐起来。

“坏了!”

水!

陆青禾连鞋都差点踩歪,抓着玉佩就往外跑。

下一刻,她回到了灶房。

锅还在灶上。

两根柴烧掉了小半。

锅里的水刚刚开始冒出一串串小泡。

还没开。

陆青禾站在灶前,整个人都懵了。

她抬头看看门外。

院子漆黑一片。

正屋里还能听见陆成义打呼噜的声音。

她又去摸了摸锅沿。

确实还是刚才那锅水。

“怎么会……”

陆青禾坐下来。

她睡了多久?

她不知道。

但绝对不是一小会儿。

她这一觉睡得特别足,醒来以后脑子清清楚楚的,连白天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困劲也没了。

按平时来说,至少也得睡上半夜才会有这种感觉。

可灶里的两根柴才烧了这么一点。

锅里的水甚至都没开。

陆青禾看着火发了半天呆。

她想起白天自己第一次进去。

当时她在里面站了那么久,还来回走了好几趟。

出来以后赵木匠也才刚到。

一个念头慢慢从心里冒出来。

里面的时辰,是不是跟外面不一样?

陆青禾没听说过什么时间快慢。

她只知道太阳升起来就是一天,落下去就是一夜。

鸡叫三遍,该起床了。

影子到脚底下,大约就是晌午。

可现在,她明明在里面睡了很久。

外面的水却连烧开都来不及。

她盯着玉佩,心跳慢慢快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以后她是不是能进去睡觉?

这个念头出来的第一刻,陆青禾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出息。

娘留给她这么神奇的东西,她最先想到的居然是睡觉。

可她实在太缺觉了。

这些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常常是家里最后一个睡。

夏天最忙的时候,她甚至坐在田埂上都能打盹。

要是真能多睡一会儿,那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陆青禾添了一根柴。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第二天,她特意试了一回。

吃完晚饭,她跟往常一样干完活。

等所有人睡下以后,她把自己房门插好,钻进被窝,抱着玉佩进了那个地方。

这次她把娘留下来的旧棉衣也带了进去。

果然能带。

陆青禾把棉衣铺在矮榻上,又从外面带进去一床自己平时盖的薄被。

她睡到自然醒,出来时,窗纸透进来的还是月光。她爬起来推开窗,东边山头还没亮,天上星星眨着眼睛。

她不放心,又躺回自己床上等了一会儿。

过了好久,村里的第一遍鸡才开始叫。

陆青禾睁着眼睛看着黑乎乎的屋顶。

这一次她终于确定了。

里面的时辰真的比外面过得快。

到底快多少,她算不出来。

她连算盘都没正经学过,更不可能弄明白这些。

可这已经够了。

至少以后她能睡饱。

光是这一点,就让她心里高兴得厉害。

接下来几天,陆青禾开始偷偷摸摸往里面带东西。

一只缺了口的瓦罐。

一把小锄头。

两块擦桌子的旧布。

还有半截快烧完的蜡烛。

东西都是陆家没人要的。

她不敢拿新的。

一来怕方氏发现,二来她也觉得那地方现在破得很,拿好东西进去怪可惜的。

她先把右边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扫掉灰。

把角落里的蜘蛛网弄干净。

又用干草垫了垫矮榻。

忙活完以后,看着倒还真有点能住人的样子。

那口井,她一直没敢碰。

第三天才壮着胆子把瓦罐放下去。

井并不算深。

水面离井口大约两丈。

奇怪的是,井边没有绳。

陆青禾只好把自己带进来的麻绳系在瓦罐上,一点点放下去。

瓦罐碰到水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慢慢提上来。

里面装了半罐水。

水很清。

比青石村井里的水还清。

拿到鼻子底下闻,也没什么味道。

陆青禾没敢喝。

她蹲在井边看了好半天。

最后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抹在手背上。

没事。

她又想起掌心前几天扎木刺留下来的伤口。

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

陆青禾犹豫了一下,把一点井水滴上去。

凉凉的。

不疼。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好像就是水。”

她小声说。

可等过了小半个时辰,她再低头的时候,忽然发现结痂边缘那一圈红肿淡了很多。

陆青禾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比。

右手干活多,细小的裂口不少。

其中有一道是昨天劈柴磨出来的。

她又把井水抹上去。

第二天再看,那道裂口已经收了。

这次她不敢说是自己看错了。

井里的水有用。

而且不是一点用。

陆青禾没急着喝。

她还是怕。

小时候她爹教过她,山里没见过的果子不能乱吃,没见过的水也不能乱喝。

能抹伤口,不一定就能进肚子。

于是她又偷偷装了一小罐出去。

后院菜畦里有几棵青蒜。

天冷以后,叶尖都冻黄了。

方氏嫌长得不好,一直没怎么管。

陆青禾趁没人注意,在其中一小丛根边浇了一点井水。

另一丛没浇。

第二天早上,她去喂鸡时特意看了一眼。

浇过水的那几棵没什么变化。

陆青禾有点失望。

结果第三天,她再去的时候,那几根原本软趴趴的叶子竟然挺起来了。

最中间还抽出了一点新绿。

旁边没浇过的那一丛还是原样。

陆青禾蹲在菜畦边看了半天。

方氏从屋里喊她:“青禾!鸡喂了没有?”

她吓得赶紧站起来。

“正在喂!”

“别磨蹭!”

“知道了。”

陆青禾抱着装鸡食的木盆往后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点新绿在一片发黄的菜叶里很不起眼。

可她心里像揣了个什么东西,一整天都安静不下来。

当天晚上,她进了洞府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药田。

那几块田一直是干的。

土裂得一块一块。

她前两天收拾院子的时候,顺手把井水泼了一点在最靠近石井的地方。

当时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一次,陆青禾走过去,脚步忽然停了。

裂开的土缝里,多了一点绿。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眼花。

蹲下来以后才看清。

真的是一棵芽。

很小。

两片豆瓣一样的小叶子从土缝里顶出来,嫩绿嫩绿的,叶尖上还沾着一颗水珠。她屏住呼吸,不敢碰它,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比发现那口井的时候还要用力。

她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不像麦苗。

不像蒜苗。

也不像她平时下地见过的菜。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从一大片干裂的土地里冒了出来。

她伸手在那株小芽周围的土上轻轻拢了拢,像小时候给菜苗培土那样。

想了想,又去捡了几块碎瓦片,小心插在四周。

她怕自己哪天没看见,一脚把它踩了。

弄完以后还是觉得不放心。

又拿瓦罐装了一点井水。

本来想全倒下去。

倒到一半,她猛地停了手。

“会不会淹死?”

村里种菜也不能天天泡水。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更不敢乱来。

最后只在根边浇了一点点。

陆青禾蹲在地上看着那棵新芽。

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看了很久。

这个地方刚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是死气沉沉的。

枯草。

干田。

破屋。

连井边的木桶都烂了。

现在突然长出这么一点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一些。

可高兴过后,她又开始担心。

要是明天来,它枯了怎么办?

要是井水浇多了怎么办?

要是太冷怎么办?

她甚至找了一块旧布,想给它挡风。

举到一半才想起来这里根本没有风。

陆青禾自己都觉得好笑。

“你可得好好长。”

她蹲在那里说。

“我就你这一棵。”

这句话说完,她愣了一下。

随后抿着嘴站起来。

除了院子和三间屋子,后面其实还有地方。

陆青禾前几次不敢走太远。

后来胆子大了一点,才顺着院后的石路往里面去。

走了大约百来步,路尽头出现了一栋两层高的小楼。

楼不算大。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陆青禾费劲认了半天。

三个字。

藏书阁。

“书?”

她眼睛一下亮了。

小时候还能去私塾的时候,她其实很喜欢认字。

后来不去了,陆承安的书又不肯借她,她只能捡他不要的旧纸偷偷看。

有时候一个字不认识,她能记上很久,等赶集的时候去问摆摊写信的先生。

这里要是真全是书……

陆青禾赶紧上前推门。

没推动。

她又用肩膀顶了顶。

门纹丝不动。

“锁了?”

她沿着门边找了一圈。

没有锁。

只有门上刻着许多细细的纹路。

她看不懂。

那些纹路不是字,弯弯绕绕的,有些像树枝,又有些像河流。

陆青禾把脸贴近门缝。

里面黑着。

她正失望,忽然发现门缝深处似乎有一点光。

很淡。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里面真有东西?”

陆青禾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还是只能看见那一点光。

她推不开门。

拿石头砸也不敢。

这地方很可能是她娘留下来的,万一砸坏了怎么办?

最后只能作罢。

“不给看就算了。”

她嘴上这么说,回去的时候却一步三回头。

心里想的全是那扇门。

藏书阁进不去,不过前面中间那间屋子是能开的。

她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只粗略看过。

里面有桌子,有床,还有一面已经空了大半的木架。

这天她闲下来,又仔细翻了一遍。

最下面那层架子里塞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灰扑扑的。

纸却没坏。

陆青禾把它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

封面只有三个字。

她认得后两个。

气诀。

第一个字,她想了好一会儿。

“引?”

好像是引水的“引”。

她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字比她想象中少。

还有画。

一个人盘腿坐着,旁边画着许多细细的线。

陆青禾看得半懂不懂。

第一页最前面的几句话,她连猜带认,花了大半天才勉强弄明白。

什么静心。

什么调息。

还有一句“感天地之气”。

她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死紧。

天地还有气?

风不就是气吗?

她翻了下一页。

画上的小人还是坐着。

那些细线却从四周往人身上靠。

陆青禾想了半天。

难道是让人坐着吹风?

可这里也没有风。

她觉得奇怪。

又实在好奇。

最后照着图上的样子,在地上盘腿坐下。

腰挺直。

手放在膝盖上。

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

什么都没有。

再闭。

还是没有。

她坐得腿都麻了,除了觉得鼻子有点痒,什么也没感觉出来。

“这书不会是骗人的吧?”

陆青禾把册子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上面有几个字她还是不认识。

也许意思根本不是她猜的那样。

她不死心。

又坐。

这次坐得更久。

久到她肚子都开始叫。

还是没什么。

她只好起来,去看那棵小芽,又把院子扫了一遍。

等准备出去的时候,她路过石井,忽然又想起那本册子。

反正外面还没到起床的时候。

再试一次。

陆青禾重新坐下。

这回她没再一直想着“到底有没有”。

只是按照书上画的,慢慢呼吸。

吸气。

呼气。

坐久以后,她渐渐有些发困。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右手手背上忽然凉了一下。

陆青禾睁开眼。

什么也没有。

她抬起手看看。

没有水。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再次出现。

这一次不是凉。

像有什么很细的东西从指尖擦过去。

不是风。

因为衣袖没有动。

陆青禾一下睁眼。

还是看不见。

她心里开始发紧。

不是害怕。

是说不上来的紧张。

她赶紧重新闭上眼。

呼吸都比刚才急了一点。

结果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慢一点。”

她对自己说。

又重新来。

这一次过了很久。

她终于再次感觉到了。

有一点很轻的东西,从手边慢慢流过去。

像夏天站在溪水里,水从脚背旁边绕过去的感觉。

可要轻得多。

陆青禾下意识想伸手抓。

那种感觉立刻散了。

她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抓不到。

看不见。

但她刚才真的感觉到了。

她低头去翻那本《引气诀》。

第一页上写着的那几个字突然有了另一层意思。

天地之气。

难道书里说的是真的?

陆青禾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讲过的故事。

说深山里有仙人。

能踩着剑从天上飞过去。

能活几百岁。

还有人说,北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仙山,只是凡人找不到。

小孩子都爱听。

大人却说那是哄人的。

陆青禾以前也觉得是哄人的。

可现在,她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自己身处的地方。

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那些话当故事了。

那天夜里,她又试了很久。

偶尔能感觉到那种细细的气流。

大多数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更别说像画里那样把它弄进身体里。

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弄。

明明刚才就在指尖旁边,一伸手,它就没了。

陆青禾最后坐得腰都酸了,只能放弃。

“明天再试。”

她把册子小心放到自己收拾过的桌上。

想了想,又拿旧布盖住。

虽然这里也没有灰往下落,她还是怕弄脏。

出去之前,她又去看了一眼那棵小芽。

还好好的。

两片叶子比昨天似乎又舒展开了一点。

陆青禾这才放心。

第二天清晨,她听见鸡叫,从空间里出来。

外头天刚蒙蒙亮。

她先把被子叠好,又穿上棉袄。

走到院里时,方氏正好推开正屋的门。

“青禾,醒了?”

“醒了。”

“去挑水。”

“嗯。”

陆青禾拿起扁担和桶。

走出院门以后,她自己先觉得有些不对。

身上太轻快了。

以前早晨起来,她的胳膊总是酸的。

尤其前一天劈过柴,第二天挑第一担水的时候,肩膀压上扁担都会疼。

今天却没有。

她一路走到井边,也没觉得腿发软。

打满两桶水以后,扁担压上肩头,她甚至觉得没有昨天那么沉。

陆青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些细小的裂口已经好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一觉。

在那个地方睡醒以后,浑身都舒坦。

比她前几天偷偷抹的井水还管用。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旁边正在打水的周婶看见了。

“今天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陆青禾立刻把嘴角压下去。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昨晚睡得好。”

周婶听完也笑了。

“睡个好觉就高兴成这样,还是小孩子。”

陆青禾没解释。

她挑起水往回走。

天边已经慢慢亮了。

远处山上的积雪被晨光照出一点淡淡的白。

她走到半路,又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昨天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以后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大伯家干活。

再过几年,大伯伯娘给她找个人嫁了。

嫁得好不好,也轮不到她说。

她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里面有一口奇怪的井。

有一块会长东西的田。

有一座打不开的藏书阁。

还有一本写着“引气”的书。

她甚至感觉到了那种看不见的东西。

陆青禾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像老人故事里讲的那些仙人一样。

那些事离她太远了。

现在想也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地方不能让大伯一家知道。

谁都不能知道。

她得慢慢看。

慢慢学。

总有一天,她会弄明白娘到底给她留下了什么。

陆青禾把扁担往肩上扶稳了一些,踩着雪继续往家走。

走了几步,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今天居然真的一点都不酸。

她心里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又冒了出来。

看来今晚还能再进去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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