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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0-28 11:18:46

第4章:第4章

团子在围栏角落里,背贴墙,毛全炸开了。

「你还真敢来。」岑野看见他,笑了。

「我兽在里面。」陆昭说。

「它自己钻进去的,关我什么事?」

「门是你开的。」

「谁看见了?」岑野往栏杆上一靠,「院里处理疯兽,闲人不得入内。你翻墙进来,我告你一个私闯,你这第七席今天就到头。」

「你脚边那根套杆,杆头上还有血。」陆昭说,「要不要我拿去院监会,让他们看看是谁开的门?」

岑野低头看了一眼套杆,不说话了。

围栏里,铁背豺闻到人味,转过头。

团子也动了。它没跑,反而往前挪了半步,鼻子抽动,盯着铁背豺的喉咙。

陆昭顺着看过去。铁背豺脖子下面,毛掉了一块,露出一片翻开的皮肉。皮肉中间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兽核,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他离围栏不到两丈,跳下去就是一瞬的事。

这兽的契纹崩了。契纹一崩,兽核就锁不住,露在外头。

「团子。」陆昭压低声音,「别动。」

团子没听。

铁背豺扑了。

它不是扑团子,是扑栏杆,前爪拍在铁条上,整排围栏哐当一响。岑野吓得往后一跳,风灯差点脱手。

团子就在这一下钻了出去。

它贴着地,从铁背豺前腿底下穿过去,一扭头,咬住了那片翻开的皮肉。

铁背豺嚎了一声,猛地甩头。

团子被甩起来,四条腿离地,牙却没松。

「三息。」陆昭在心里数,「一,二——」

铁背豺第二下甩头,把团子砸在围栏上。铁条震得嗡嗡响,团子嘴角渗出血,还是没松口。

第三息。

铁背豺的嚎声突然断了。它像被人抽了筋,前腿一软,跪在地上。脖颈那片皮肉里,暗红的兽核缺了一个口子,缺口边缘焦黑。

团子松口,滚到一边,肚子鼓起来一块,打了个嗝。

「它……它把兽核咬了?」一个跟班的声音发抖。

岑野的脸白了。

陆昭翻过栏杆,跳进围栏。

铁背豺还没死。兽核被咬掉半边,它反倒更疯了,撑着前腿站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转头盯住团子。

陆昭冲上去,铁链一甩,缠住它的后腿,另一端绕过立柱,用肩膀一顶。

铁背豺往前一扑,链子绷直,整只兽被拽得侧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陆昭也被带得撞在柱子上,左边肋骨一阵闷痛,嘴里尝到铁锈味。

他爬起来,把链子在手上又绕了一圈。铁背豺挣了两下,立柱晃了晃,根部的砖松了,簌簌往下掉土。他抬脚踹住立柱,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住链子。

「团子,过来!」

团子叼着那半口气,一瘸一拐往他这边挪。

喂食台上,岑野翻身跳下来,抄起套杆,冲团子后腿就砸:「我让你吃!」

陆昭抬脚,踹在他膝弯上。

岑野腿一软,跪下去。陆昭抓住他的后领,往旁边一扇空铁笼里一推,反手把笼门扣上,铁栓落下。

「你他妈——」岑野扑到笼门上。

「你不是要看它怎么吃兽核吗?」陆昭喘着气,「看一晚上。」

「明早我来开门。」

「你敢走——」

「我敢。」

铁背豺缓过来了。

它没扑陆昭,也没扑团子。它一步一步走到那扇铁笼前,鼻子贴着铁条,闻里面的人。

岑野不动了。

他整个人贴在笼子最里头,手抓着后墙的铁网,声音都变了:「陆昭……陆昭你放我出去……」

「它们吃不吃人?」陆昭问。

「吃……吃的……」

「那你在里头待着,它在外头,正好。」

两个跟班早跑了,一个连套杆都扔了。

院子里只剩风灯、血腥味,和一个在笼子里哭的人。团子蹲在陆昭脚边,舔自己后腿的伤口,舔两口,抬头看一眼笼子,像是在确认那个人还在。

铁背豺在笼前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笼里。它不走,也不叫,就那么看着。

岑野开始哭。

哭声在空栏里撞来撞去,跟兽叫似的。陆昭听着,没觉得痛快,只觉得吵。

陆昭没理他,蹲下去把团子抱起来。幼崽嘴角破了,后腿有一道口子,肚子鼓得像个球,撑得肚皮上的毛都立着。

「撑死你。」陆昭说。

团子打了个嗝,一股腥味。

然后眼皮往下掉,往他怀里拱。

墙头上忽然有人咳嗽。

陆昭抬头。老钟蹲在墙头,手里提着一只酒壶,断腿垂在墙外,裤管空荡荡的。

「闹够了没有?」老钟说。

「钟叔。」

「别叫我叔。」老钟从墙上跳下来,落地时断腿一软,扶了下柱子,「疯兽是院里要处理的,你把它兽核咬了一半,明天我怎么报?」

「报它自己咬的。」

「谁信?」

「您爱怎么报怎么报。」陆昭把团子往怀里塞,「反正它救了我一命。」

老钟没接话。他走到铁背豺跟前,从腰里摸出一只铜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长,铁背豺的耳朵抖了抖,眼皮慢慢合上,趴在地上不动了。

「昏了。」老钟说,「半个时辰。够你把那小子弄出来。」

「您是驯兽师?」

「以前是。」老钟把铜哨收起来,「学院三百头兽,哪头没挨过我的哨子。现在老了,只管这些没人要的。」

陆昭没动。

「怎么,」老钟看他,「真想关他一夜?」

「他把我兽扔进来的时候,想的是让它死。」

「那你现在想什么?」

「我想让他记住今晚。」

老钟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咳嗽:「你跟你爹一个德行。」

陆昭的手停了一下。

老钟走过来,伸手把团子从他怀里拎起来。团子不乐意,四条腿蹬了两下,被老钟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老钟的手指碰到它脖子上那圈黑铁,停了一下,又挪开。

风灯的光照过来。

团子肚皮上那道浅灰色的纹,弯弯的,一头宽,一头窄,中间有一道竖痕。

老钟的手僵住了。

他盯着那道纹,眼睛一点点睁大,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酒壶,摸了两下没摸到。酒壶从他腋下滑下去,「当」地砸在石头上,碎了。

酒味散开。

「这东西……」老钟的声音哑了,「你从哪捡的?」

陆昭看着他,又看了看团子肚皮上那道纹。

「它自己钻进我怀里的。」他说,「怎么,您认得?」

老钟没答。

他伸手,用拇指在那道灰纹上蹭了一下。团子忽然叫了一声,不是「饿」,也不是「咕」,是一声又尖又细的兽鸣,像铁片刮过骨头。

老钟猛地把手缩回来。

「把它抱走。」他说。

「钟叔——」

「抱走!」老钟吼了一声,声音在空栏里撞了两下,「今晚的事,你没来过,我也没来过。」

他转身就走,断腿拖在地上,一步一拐。

走到门口,他停住,背对着陆昭,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明天卯时,来兽栏东头找我。别带它。」

卯时,兽栏东头。

天刚亮,栏里全是白气。老钟坐在一只翻扣的木桶上,断腿伸在前头,手里换了只新酒壶,旧的昨晚碎了。

陆昭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槽上坐下。

「钟叔。」

「说了别叫叔。」

「那叫什么?」

「叫老钟。」

「老钟。」陆昭说,「昨晚那小子呢?」

「天没亮就放了。」老钟灌了口酒,「尿了一裤子,回去就病,半个月下不了床。」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没让他看一整夜。」

老钟斜了他一眼,没接话。栏那头,两个杂役正拿钩子拖铁背豺的尸体,地上拖出一道黑印。兽核被咬掉半边,剩下半边嵌在肉里,杂役拿刀剜了半天,剜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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