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脑子里那行"刀斧手就位,可以动手了"还在闪烁,她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她下意识看向萧景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太师椅上了。黑袍铺展开来,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指尖不紧不慢地点着扶手。
"嗒、嗒、嗒嗒、嗒。"
三长两短。
苏晚不知道这节奏什么意思,但总觉得听过,像什么词的韵脚卡在记忆深处,怎么都够不着。系统面板角落跳出一行小字:"该节奏与原书关键情节'髌骨之刑'关联,暂不可解读。"
好极了,连系统都跟她打哑谜。
苏晚收回视线,余光扫了一圈自己这边。
她跪在最右,左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跪着"她"的生父苏尚书。苏尚书约莫五十出头,此刻脸白得像张宣纸,嘴唇不停哆嗦,眼珠死死盯着地砖,像是不敢抬头看萧景琰一眼。
再往左是三个兄长。大哥苏珩身形高大、肩宽背阔,此刻却跪得像棵被雷劈过的枯树,脊背弯得快折了。二哥苏琛闭着眼像在背经文,三哥苏珏脸色青灰、牙关紧咬,额头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深色水渍。
一家人,整整齐齐,跪着等死。
苏晚忽然觉得自己加班那三年也没这么惨过。至少甲方骂她的时候,她还能在心里骂回去。现在呢?她连在心里骂都不敢,怕系统又给她来一发电击。
"小八,"苏晚在脑子里喊,"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系统面板闪了闪:"宿主请讲。"
"这任务能不能换个目标?比如……门口那条狗?我看它对我摇尾巴了。"
"攻略目标唯一且不可更改。目标人物:萧景琰。任务时限:十章,十章内好感度需达到10,否则情节强制推进至灭门结局。"
"十章?"苏晚差点没绷住喊出声,"十章是多少天?"
"按当前叙事节奏,约九章缓冲期。但若本章好感度仍为0,灭门概率将提升至87%。"
苏晚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打结。
她飞速翻原书情节。加班猝死前她确实看过这本小说,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具体情节早被财务报表挤成了一团浆糊。她只记得个大概:苏家被一封伪造的谋反信构陷,萧景琰以此为借口将苏家满门处置。男丁挖膝盖骨,女眷充入教坊司。
那封信——苏晚拼命想——是在今天被"发现"的。搜府之后,萧景琰的人在苏尚书书房里搜出那封信,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她扫了一眼不远处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房方向,几个甲士正搬着书箱往外走,竹简纸册散了一地。
还来得及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今天苏家被定罪,她就算攻略到天荒地老也没用。人都死了,好感度给谁看?
"小八,我能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吗?"
"宿主请讲。"
"这任务,是人做的吗?"
"系统判定:非人类可完成等级。故评定为S级。"
苏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行,她说不过一个系统。
但认怂不代表认命。苏晚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脸皮厚是拿手的。能加班三年不辞职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老板画饼她能笑眯眯听完,甲方骂人她能忍着不翻白眼。区区一个杀神,能比甲方难搞多少?
好吧,大概难搞一百倍。
但先别想怎么攻略,先想怎么活过今天。
她又偷偷抬眼看了看萧景琰。
他似乎对跪了一地的人毫无兴趣,视线落在手里一份文书上,翻看得漫不经心,像在批一份不太重要的公文。他翻了一页,手指顿了顿,微微偏头,对身旁的副将说了句什么。
副将抱拳应声,转身朝苏家这边走来。
铠甲碰撞"哗啦哗啦"响,像催命符。
苏晚心提到了嗓子眼,疯狂在脑子里喊系统:"他让副将过来干嘛?是先抓我还是先杀?能不能给个优先级?"
"系统无法获取目标具体指令。建议宿主自行观察。"
"我观察个鬼!我就知道他朝我走过来了!"
副将走到苏家父兄面前站定,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念道:"苏氏一族,私藏谋逆书信,意图打败社稷。摄政王令:着即收押苏家所有男丁,择日审讯。"
苏尚书身子晃了晃,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大哥苏珩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说什么,被二哥死死按住肩膀。
苏晚的心"咚"一声沉下去。
谋逆信。果然。和原书一模一样。
副将念完,将信收回怀中,手按上腰刀,目光扫向苏家几人,像在确认哪个先押走。
苏晚跪在原地,掌心全是汗。脑子里念头像走马灯:装晕?不行,醒来还是死。求饶?不行,系统说他见过太多求饶的。搬出祖宗?更不行,原书里苏尚书喊过"先帝御赐",萧景琰连眼都没眨。
副将已抬手示意甲士上前。刀斧手踏步走来,铁靴踩地砖"哐、哐、哐"的声音像踩在她心口上。
苏晚手指在袖里攥成拳。
她想,如果这是一个加班任务,那她至少得先把活接下来,才有机会跟甲方讨价还价。
但这个甲方,会杀人。
苏晚的脑子在那一刻转得比赶报表还快。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刀斧手,看着父兄绝望的眼神,看着太师椅上那个连头都懒得抬的男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现在装晕,还来得及吗?
系统面板幽幽跳出一行字:"建议宿主:不要装晕。目标厌恶伪装行为。好感度将降至负值。"
苏晚:"……"
不装晕。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慌张、和想骂人的冲动全压进肺里。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刀斧手的铁靴、副将的铠甲、散落一地的书册,落在太师椅上那个男人身上。
他还低着头。
但苏晚知道——他在等。
等她哭,等她跪爬,等她做出和所有人一样的反应。
苏晚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