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架在大哥脖子上了。
苏晚听见那声"哐"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她偏头看过去,刀斧手的手稳得像焊在刀柄上似的,刀刃贴着苏珩的喉结,只要往前送半分,她这个便宜大哥就可以去见列祖列宗了。
苏珩没动。他连眼珠都没转,只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本能的吞咽动作。刀刃蹭过皮肤,渗出一丝红线。
苏晚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行,得说点什么。
"王、王爷——"
她张嘴的瞬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旗子。她自己都被这声音恶心到了,什么"温婉乖巧"、"以柔克刚",攻略手册第一条就折戟在舌头打结上。
萧景琰没抬头。
但系统面板上"唰"地滚过一行字,白底黑框,冷冰冰的:
【目标心音:又一个求饶的。无趣。】
苏晚:"……"
她就说了两个字"王爷",连下文都还没组织好,人家已经给你定性了?
"无趣"?
她苏晚在职场上被甲方骂过"方案像垃圾",被老板骂过"脑子是摆设",但被一个古代杀神评价"无趣",还是头一回。
偏偏这两个字比什么都扎心。
苏晚心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不是没想过好好演。穿越前她看过那么多宫斗剧,那些妃嫔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话术一套接一套,她以为自己照着学总能混过去。可现实是——
她张嘴就是"王爷",再张嘴还是"王爷",脑子里一片空白,跟死机了似的。
行吧。
苏晚的怂劲儿一下子上来了,像加班到凌晨三点突然不想干了的那种摆烂感,铺天盖地裹住了她。她在脑子里喊系统:"小八,我问你个事。"
"宿主请讲。"
"这任务,爱谁谁做行吗?我不干了。我死了算了。"
系统沉默了半秒。
然后面板上弹出一行红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意愿,电击惩罚启动。】
苏晚浑身一僵。
等等——
"滋——!"
一股电流从后脑勺蹿到尾椎骨,又从尾椎骨弹回天灵盖,整个人像被人拎起来抖了三下又摔回地上。她差点一口咬掉自己舌头,眼前白光炸开,疼得眼泪"唰"就下来了。
"三二一都不喊的吗?!"苏晚在心里嚎。
"系统提示:电击前不提供倒计时。建议宿主减少消极言论。"
苏晚被电得浑身发麻,跪在地上晃了两晃。她旁边跪着的苏尚书偷偷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困惑——这小女儿怎么突然浑身抽了一下?
苏晚顾不上解释。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正对上萧景琰的视线。
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抬了眼。
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幽黑、阴冷,映着烛火也不见半点暖色。他看着她的目光跟看案上那封谋反信差不多——扫一眼就过去,不值得多停。
但苏晚顾不上了。她被电得七荤八素,眼泪汪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活着。
"王爷!"她声音都劈了,"我突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萧景琰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系统面板跳出:【目标心音:……什么意思?】
苏晚顾不上看心音,她只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蠢得惊天动地,但至少——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这人有病吧"的困惑。
困惑总比无视好。
至少证明她在他眼里不再"无趣"了。
苏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系统面板突然整个变了色。原本白底黑框的界面被一片血红覆盖,中央弹出一个画面——
【原书结局预览——】
画面像投影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刑台。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浓得发黑的血从台上淌下来,汇成细流。台上跪着一排人,她认得出——苏尚书、苏珩、苏琛、苏珏。他们的膝盖处被挖开了,骨头碴子外翻,血肉模糊,可人还活着,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有人在喊。喊的是什么她听不清,但那声音撕心裂肺。
画面一转,教坊司。阴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素衣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杯酒。她抬起头——那张脸和苏晚此刻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苏清鸾。原书的苏清鸾。
她笑着把酒灌下去,然后倒在地上,眼睛大睁着看向屋顶,瞳孔一点一点散开。
画面消失了。
苏晚趴在地上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她没吐出来,但嗓子眼火烧火燎。
"小八……"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这是真的?"
"这是原书结局。若不改变情节线,以上画面将在三个月内成为现实。"
三个月。
苏晚的手指抠着地砖缝,指甲裂了也没感觉。三个月后,这具身体的父兄会被拖上刑台,膝盖骨被一块一块挖出来。而"她"会喝下一杯毒酒,死在教坊司阴暗的角落里。
没人来救她们。原书里没有。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
她这辈子——不对,上辈子——加班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也想过"不干了",但天亮了还是爬起来打卡。不是因为有骨气,是因为穷。
现在也一样。她不干,死的是满门。她干,至少还有的博。
"小八。"
"宿主请讲。"
"这剧本,我改定了。"
系统面板闪了闪,没说话。但角落里那行"原书结局预览"暗了下去。
苏晚撑着地砖跪直了身体。她看了一眼旁边——苏尚书还在抖,大哥脖子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结了层薄痂。三哥苏珏偷偷偏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她认出来了。
那两个字是"别怕"。
苏晚鼻子一酸。
一个快被挖膝盖的人,还在叫她别怕。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萧景琰。他已收回视线,继续翻看文书,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手扫了下地上的蚂蚁。
但苏晚不打算当蚂蚁。
她得做人。做一个他没见过的那种人。
不哭、不求、不跪爬——她得让他看到点不一样的。
苏晚在心里飞速盘算:他见过的招数,求饶、哭诉、搬祖宗牌位,全pass。他正在等她表演这些,好再在心里写一句"无趣"然后继续翻他的文书。
那她偏不按剧本来。
苏晚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脑子里转得飞快。余光扫过身侧——方才大哥挣扎时撞翻了案几,茶盏碎了一地。有一块碎瓷片弹到了萧景琰脚边,蹭过他袍角,留了一道浅痕。
她看见了那道痕。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
帕子是苏清鸾的,藕粉色,边角绣了一朵小兰花。针脚稚嫩,一看就是小姑娘家手艺,算不得精致。
苏晚攥着帕子,掌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赌这个男人在杀了无数人之后,心里还有一块地方,没被血糊住。
她赌的,不是他的怜悯。
是他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