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有人跟踪,他不但没慌,反而弯了一下唇角,不仅如此,他脚步特意停顿了一会,生怕后面的人跟丢似的。
跟上来了。
裴无洵的人。
希望他们速度一些,赶紧回去禀报裴无洵
这个月的日子倒是安定,但他始终担心裴无洵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想报仇。
裴无洵现在想弄死他,易如反掌,他只能攻心。
裴无洵可能是想利用他,亦可能是对他抱有愧疚。
毕竟当初若非他替他挡了一箭,裴无洵都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虽然这点愧疚心,可能因为他当年的背叛,没得差不多了。
他要让裴无洵继续对自己愧疚。
什么最能让一个人反思和不忍下手?
误会。
他了解裴无洵这人,看着疯,但还是有点人味,虽然不知道几年没见还剩多少……
可能有点危险,但是为了他在北境安稳躺平以及未来……值得一试。
谢灵泽慢慢溜达着走出很远,鼻尖耳尖都被冻得发红。
子时街上无宵禁,但人依旧稀少,只剩几家早点铺在忙碌着第二日的吃食。
谢灵泽驻足在一处早点铺前,和做早点的大娘交谈片刻,大娘笑眯眯地递给他一袋东西。
谢灵泽道谢后收好,付了钱,转身打道回府。
他正打算从狗洞钻回去,衣领却被猛地向后一扯。
他踉跄几步,径直栽倒在地,大氅也被扯落在地,露出银白外袍。
脖颈上好不容易淡去一点的青紫掐痕在月色下格外惹眼,手支着地,擦破了皮,流着血。
裴无洵静静地望着他,手垂在身侧,骨节攥得泛白。
谢灵泽弯着狐狸眼朝他笑了一下,试图站起来。
裴无洵向前走了一步,阻止他的动作。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谢灵泽的脸颊。
力道不重,但他手掌粗糙又滚烫,炙着谢灵泽温凉白皙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记。
谢灵泽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内。
他手支着地,悄然往后挪了一点。
颈间一道寒凉轻擦。
一把开刃匕首抵住了谢灵泽。
刀刃已然接触皮肉,再往前一步,便是脆弱的咽喉。
裴无洵状似无意地挪动着匕首,笑道:“阿泽,深夜不眠,这是去做什么。”
裴无洵心底一片冰凉,他就知道,他特意留了个狗洞,谢灵泽当年没弄死他,怕是遗憾得很,在北境这段时间,怕是小动作不断。
可他偏偏狠不下心杀了他。
“没做什么,买点东西。”
谢灵泽讪笑着试图将匕首推远,但他是文臣又病弱,裴无洵是常年带兵打仗的王爷,怎么可能推得动?
他这一推,裴无洵将匕首又往前探了半毫。
脖颈青紫痕迹之上,又覆盖一道浅浅的血痕。
“阿泽买的什么?”
裴无洵语气亲昵,笑得危险。
谢灵泽盯着匕首吞了吞口水,身体还是止不住打颤,晚上一番折腾惊吓,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他趁其不备,翻了个身,袖间掉落一袋蜜饯。
顶着裴无洵冰冷的目光,乖巧地坐在地上举起双手。
“药太苦了,我去买蜜饯。”
裴无洵愣了一下,显然不信。
“什么蜜饯要你半夜去买。”
谢灵泽理所当然:“白天侍卫巡逻得严,我出不去。”
裴无洵被噎住,半晌不动。
谢灵泽试探地站起身。
裴无洵还是不动。
谢灵泽试探地要往狗洞里钻。
裴无洵依旧不动。
谢灵泽半个身子已经探入狗洞。
裴无洵动了。
裴无洵拦腰把他拽了出来,不顾谢灵泽的挣扎,将其单手扛在肩头,整个人头朝下半吊着。
谢灵泽剧烈咳嗽两声。
裴无洵顿住脚步,没有去看地上沾了灰的浅白大氅,而是单手解下自己的外袍,反手甩在谢灵泽身上。
麻烦。
谢灵泽被吊着有点晕,但下意识抢过来,将自己裹紧,还下意识朝热源——裴无洵的身体贴了贴。
裴无洵扛着他,吩咐侍卫捡起蜜饯,打开正门,往自己的寝殿走。
谢灵泽注意到方向不对,开始小幅度挣扎抗议。
挣扎无效。
好吧,他承认这个真的在他意料之外。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裴无洵断袖的事儿?
他真是饿了,连他这个仇人都吃得下。
他的清白。
完蛋了。
*
谢灵泽被狠狠扔到床上,还磕到了里侧的墙。
他疼得闷哼一声。
裴无洵脱去自己的外衣,唇角挂着笑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那包蜜饯,将其砸到谢灵泽身上。
他猛地俯身上前,将谢灵泽逼至床的一角,开始一件件,慢条斯理地脱谢灵泽的衣服。
谢灵泽绝望闭眼。
失策,裴无洵比他跑的时候疯多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断袖的毛病。
他睁开眼,瞥了裴无洵一眼,又闭上。
昏暗灯火下,青年高束着发,抿着薄唇笑,高耸的眉骨和鼻梁逆着灯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长睫浓密,异瞳似鬼似妖。
似乎觉得这个位置不舒服,伸出结实的手臂,单手抱着谢灵泽换到床的另一侧,一用力,手臂青筋包裹着明显但并不夸张的肌肉,像豹子一般有力。
和谢灵泽细瘦无力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谢灵泽自我安慰,算了,长得不错,不亏。
为了小命,他忍!
灯烛燃烧过半。
谢灵泽被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裴无洵伸手,从胸口处探入。
他只感到那双粗糙的大手在他身体上游走,所过之处灼热难耐,但避开了敏感部位。
两人离得很近。
裴无洵温热的吐息拍打在谢灵泽的皮肤上。
谢灵泽浑身是汗,只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
完蛋,心疾又要犯了!
裴无洵目光攀上他紧闭的双眼,沉着脸看了他一会,还是没有脱下他最后一件衣服。
比之前还瘦,硌得慌。
轻得跟只鸟一样。
果然,没了他,那个老三对他也不怎么样。
他毫不留恋,迅速起身,披上外袍。
“你还真只买了蜜饯。”
谢灵泽身前热源猛然散去,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试探睁眼,裴无洵还在笑,但他直觉,没有刚才危险。
应该是不想杀他了。
看来刚才是搜身,他多虑了。
他就说这个男色女色都不好的疯子怎么会突然染上断袖。
谢灵泽长舒一口气,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他的发箍早在被扛着的时候便不知掉到哪里。
这么一拢,细瘦脖颈上的痕迹在墨发的映衬下十分明显,拢发的那只手腕上,是一片吓人的红肿。
刚才撞的。
谢灵泽低着头瑟缩在床角,余光却瞥着裴无洵。
他看见裴无洵目光从自己的伤痕上擦过,眼神莫名,喉头滚动。
成了!
他试探着往床边挪,小心翼翼地去够那双长靴。
裴无洵盯着他看,神色不动。
谢灵泽一手揽着外袍,另一只手指尖刚要碰到靴子,便被打断。
“你今晚就睡这里,夜里风凉。”
谢灵泽愣了。
裴无洵怎么回事,这苦肉计效果是不是太好了点?
不过他面色不显,轻轻嗯了一声应下。
裴无洵朝书房走去,步伐依旧沉稳,但节奏已然有些凌乱。
谢灵泽目送他离开,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唇角缓缓勾起。
不管怎样,接下来的日子,应当能太平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