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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家庭伦理 > 为了不让妹妹给我捐骨髓,我在八岁那年和她断绝了关系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0-28 19:18:14

第二章

02

妈妈给念念换了一间病房。

从那天起,她不许我去。

我住回血液科,念念在另一栋楼。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连廊,窗外能看见两棵树。

以前,她来探病,会一路数树上挂着的鸟窝。

现在,我连她在哪一层都不知道。

爸爸说,这是我自找的。

我没有反驳。

——

生病以前,我和念念睡一张床。

她睡觉不老实,踢被子,掉枕头,有时候翻到我身上。我总被她弄醒,再把她推回自己的那半边。

那时的推,是她咯咯笑着,还会滚回来的。

我们有一个蓝色铅笔盒。

本来是我的。

念念贴了一只兔子在盒盖上,贴歪了,想揭下来重贴,把兔子的右耳撕掉一角。

她怕我骂,拿彩笔补了一个红耳朵。

丑得很。

我嘴上嫌弃,没撕。

盒子里有一支红铅笔,念念总拿它画太阳。她画的人,脑袋大,胳膊短,旁边常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姐姐。

我第一次住院,她把铅笔盒放进了妈妈的行李袋。

“给姐姐上学。”

妈妈说医院里不上学,她仍固执地塞进去。

后来,我掉了头发,不肯照镜子。

她拿红铅笔画了一个光头小人,头上照着很大的太阳。

“这样就没有东西挡着啦。”

“挡着什么?”

“太阳呀。会比别人暖一点。”

我把那张画折好,放在盒底。

——

我的病一直没有好。

有一阵子,药起了作用,我能回家住几天,妈妈见谁都说快好了。

可后来,爸爸妈妈又被医生叫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了“移植”。

我不懂。

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念念也开始频繁来医院。

她没生病,却要伸胳膊,要等结果,要让陌生的大人问很多问题。

有一次,她从检查室出来,爸爸抱起她,连着亲了好几口。

“念念真争气!”

妹妹高兴坏了。

她很少被这样抱着夸。

她以为自己答对了一道很难的题。

我也以为。

直到晚上,妈妈坐在我的床边,笑着哭起来。

“绾绾,你有救了。”

她说妹妹的配型合适。

以后,要从妹妹身上拿一点东西,给我。

我看向门口。

念念正蹲在地上,剥一个橘子。她不会剥,总从中间抠,橘子汁弄了满手。

“她会不会疼?”

妈妈握住我的手。

“就一点。”

“我打针,你也说一点。”

妈妈不笑了。

——

后来,林医生跟我们说过,供者还要继续评估,妹妹年纪小,需要认真考虑身体和心理状况。

她也说,捐骨髓不是把骨头挖走,更不等于以后一定会生病。

这些话,我记得零零碎碎。

记得最清楚的,是妈妈问:“能保证一点事都没有吗?”

林医生没有说能。

爸爸立刻接过了话。

“哪有百分之百没风险的事?我们理解。尽快安排吧。”

他理解。

妈妈也点头。

我坐在旁边,看着念念。

她在咬自己的指甲,边缘已经啃破了。

那天回家,她偷偷爬上我的床。

“姐姐,睡着的时候,会不会也疼?”

“我不知道。”

“那睡着以后,还能不能叫妈妈?”

我看了她很久。

最后说:“你不想去,就说不想去。”

于是第二天,她真的说了。

妈妈正在给我整理药盒,听见这句话,手里的盒盖啪地扣上。

“念念,你知不知道姐姐会死?”

妹妹不说话了。

妈妈把她拉过来,让她看看我。

看我的脸,看我的胳膊,看帽子下面剩不下几根的头发。

“你都六岁了,不能这么不懂事。”

那以后,念念没再说不去。

她只在晚上哭。

把被子蒙住,哭得很小声。我问她,她就说是做梦,梦见幼儿园的小金鱼死了。

可她根本没有睡。

——

出事前几天,我对林医生说过两次,不要念念的骨髓。

第一次,妈妈在。

她笑着接话,说我心疼妹妹,也怕手术,请医生哄哄就好了。

第二次,林医生问我想不想单独聊一会儿。

我点了头。

但那天临时有病人需要处理,我们的谈话没能说完,约好的下一次见面,被我等成了一个不肯来的明天。

后来她对我说,她应该更早问清楚。

那时候,我却只记住了爸爸的话。

“手续我们会办,你不用操心。”

我们在家做入院前的准备。按原安排,妹妹第二天要去医院继续评估,符合条件才会往后走。

爸爸妈妈却已经把它说成了“明天去救姐姐”。

连念念也这么说。

她怕,还是一件一件往小书包里塞东西。

最后塞进去的,是那只带着红耳朵的蓝铅笔盒。

我看见她的动作,忽然觉得,只要明天来了,就没人再能听见她说不。

楼外正在修墙。

绿色的网挂在那里。

我把所有不会做的事,想成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

也是最错的办法。

——

出事后的第二天下午,妈妈还是把我带去了一次念念的病房。

她要我道歉。

我在路上想了很久,想好一开门就说对不起。

可门开了,念念把脸藏在枕头后面。

“我不要看见她。”

妈妈坐过去,摸她的头。

“姐姐知道错了。你让她跟你说一句。”

“我不要。”

“念念,你不能一辈子跟姐姐生气。”

妹妹抱紧枕头。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对妈妈喊。

“我就要!”

妈妈愣住了。

我站在门边,低下头。

“对不起。”

没有人说没关系。

也不该有。

过了很久,念念才露出眼睛。

她问:“是不是那天早上妈妈给我梳头,你生气了?”

我抬起头。

“我没有要抢妈妈。”她说,“我以后自己梳。”

妈妈的手僵在她头顶。

念念又说:“你不要推我了。”

她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怕说不清,我还会来一次。

我的胸口疼起来。

我没有解释那一推,也没有伸手碰她。

“不会了。”

念念却摇头。

“我不信你。”

她盯着我,眼泪不停地掉。

“我恨你。”

说完,她把铅笔盒从枕头边推下来。

盒子落在床单上,没出多大声音。

“这是你的。拿走。”

我弯腰捡起来。

右耳缺了一角的兔子,对着我。

“苏绾。”

她不叫姐姐了。

“以后我不要跟你睡,也不要你来接我。”

我抱着盒子,点了一下头。

妈妈还想说什么,念念又往后缩。护士进来,提醒她现在需要休息,让我们先出去。

走出病房时,我听见妹妹哭了。

不是疼得叫的那种哭。

她捂着嘴,忍不住才漏出一点声音。

跟出事前的那些晚上一样。

——

那天晚上,爸爸问我到底想怎么样。

他带来一本新的故事书,放在床尾。

“你以前说想去海边,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念念也去。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

我没碰那本书。

“不要她的骨髓。”

爸爸闭了闭眼。

“现在当然不能用。她的伤还没好。”

现在。

我把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以后也不要。”

爸爸终于把书拿开了。

“苏绾,你以为伤了她,这件事就永远过去了?等她恢复,我们还得问医生。她是你亲妹妹,难道看着你——”

他停住。

我替他听完了后面的字。

死。

这个字,总挂在念念身上。

我生病,她不能哭。

我可能会死,她连怕都不能怕。

爸爸走后,我打开蓝色铅笔盒。

画还在。

画下面,压着一张姨妈给我的小卡片,上面有她的电话。以前妈妈出差,她接我们去家里住,怕我放学找不到她,特意写的。

姨妈叫许青。

她曾经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那次,念念不肯把最后一块饼干给我,妈妈骂她自私。姨妈把饼干放回妹妹手里。

“是她的,就先问她愿不愿意。”

我摸着卡片上的字。

这一次,我想找一个会问念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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