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第二锅粥熬上了。
这一回，不用宋昭叫卖。
刀疤脸那几个脚夫自发给她吆喝开了：“小宋掌柜的粥，真不骗人！两文钱这么一大碗！”
“死了的鲭鱼又怎样？人家做出来就是比活鱼香！”
“都别挤！排队！没听小宋掌柜说要排队吗？！”
一传十，十传百。码头上的脚夫、挑夫、守夜的更夫，甚至夜市收摊的摊主，都端着碗围了过来。
夜里码头的苦力，图的就是个热乎饱肚。寒冬腊月，一碗烫嘴的稠粥下肚，比什么都强。有的人舍不得花钱，就站在边上闻味儿，闻得受不了，一咬牙摸出两文钱：“小宋掌柜，给我也来一碗！”
一锅接一锅。
借来的两口大锅同时架着，阿枣添柴添得胳膊发酸，宋昭盛粥盛得手腕发麻，铜钱收了一串又一串。
有个脚夫一口气喝了三碗，抹着嘴说要给他媳妇带一碗。宋昭立刻用碗装了，让他明早来端——又凭空锁定了一个回头客。
这就是她的路数：不贪多，不糊弄，每一碗都实在。口碑是滚雪球滚出来的，第一拨客人，必须伺候成回头客。
有个老更夫喝得慢，喝完不走，蹲在旁边跟人说：“老夫在码头守了二十年夜，头一回闻着这么香的鱼粥。小宋掌柜，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宋昭一边收钱一边笑：“家里传的，叔伯觉得好，明日再来。”
她没提系统，也没提前世。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才能换成钱。
三更天，最后一锅粥卖完。
阿枣数钱数得口干舌燥，小脸涨得通红：“小姐……一……一共四百零六文！”
【叮——】
【新手任务“三日脱贫”完成。评价：SSS级（提前一日，超额完成406%）。】
【奖励发放：菜谱《黄金蛋炒饭》×1；系统通宝+4.06；特殊奖励“待客经营入门”×1。】
宋昭长出一口气。
钱还没捂热，她先被系统抽了一道。
【系统：四百零六文，本系统抽走四文零六，实落你手四百零一文九厘。通宝已入账——虽说没几个，好歹是本系统出的。】
宋昭：“……”
四舍五入，这系统连厘都算。
【系统：抽成会随你长进往下落。眼下Lv.1，抽百分之一；攒够千两盈利，升Lv.2，降到千分之五。所以——少偷懒，多赚钱，本系统也跟着回本。】
宋昭把四百文钱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只留了一文在阿枣手里。
“小姐，这么多钱，咱们不买个新锅吗？再给小姐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阿枣捧着那一文钱，眼睛亮晶晶的。小姐病了这些天，衣裳还是前年的，袖口都短了一截。
“不买。”
宋昭摇头。
前世她管着上千号人的伙食采买，第一条铁律就是：手里的钱不能断，能省的成本一文都省。锅还能借，钱得生钱。衣裳能蔽体就行，铺面才是根基。
她点开系统奖励的《黄金蛋炒饭》。
【黄金蛋炒饭：隔夜饭最佳。蛋黄先拌进饭里，每粒都裹上，猛火快炒，蛋香油润，粒粒分明，金衣银身。】
【本钱两文，卖八文——这买卖，本系统都眼红。】
成本两文，售价八文。
四倍利。
宋昭盯着那个“八文”，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前世她经手过几百个餐饮项目，毛利能做到四成的已经算优秀，六成那是行业神话。这玩意是四倍，而且原料遍地都是，技术门槛低到只剩“会不会炒”，出餐快，价钱人人吃得起，卖多少赚多少，男女老少都能吃。
更关键的是，它能打。
一碗蛋炒饭，香的能飘半条街。在这个连铁锅都稀罕的年代，一盘金黄油亮、颗粒分明的蛋炒饭端出去，便是碾压。
这买卖，能做。
可还没等她盘算清楚下一步，柴房的门被人“哐”地一声踹开。
“好你个宋昭！”
柳姨娘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宋家家丁，手里还拎着灯笼，眼睛直勾勾往阿枣捧钱的手上瞟。
“你爹娘留下的铺子田产，你叔父替你‘照管’，你倒好，偷家里的钱出去厮混！深更半夜不回家，还与码头汉子说说笑笑，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今儿个我非得替你爹娘管教你不可——给我搜！”
两个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阿枣吓得脸都白了：“小姐！”
宋昭却往后退了一步，倚在门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柳姨娘，您说我偷家里的钱？”
“那是自然！不是你偷的，你哪来的钱？！”
“那请问，”宋昭竖起一根手指，“我一个侄女儿，偷了家里多少银子，买了多少鱼、多少米、多少盐，才熬出这四百文钱的粥？宋家的账房在哪儿？账本呢？”
柳姨娘一噎。
“记账，是要有账房的。”宋昭不紧不慢，“您要搜我的钱，可以。按《大胤律》，搜孤女私财，须有里正在场见证，以防诬赖。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李里正？”
她往前一步，笑得客客气气：
“顺便让李里正评评理——宋家占着我爹娘的房契地契三年，每年租金多少？田租多少？利钱多少？这笔账，咱们今天一并算算？”
柳姨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敢占房占地，却不敢让这事闹到里正面前。真要把账摊开了算，她这三年贪的租子、昧下的田粮，够宋大富喝一壶的，更够她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少拿律法吓唬人！”
柳姨娘色厉内荏，甩手就往院里闯，“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房里藏了什么野男人——”
“柳姨娘。”
宋昭忽然收了笑。
她站在门口，脊背挺直，一双眼睛在夜色里静得吓人。
“您今晚敢踏进这间屋子一步，明日我就去府衙递状子。告宋家侵吞孤女财产、逼嫁屠户、意图变卖人口。三条罪状，够宋大富把牢底坐穿。”
“您可以赌一赌，是您的嘴硬，还是府衙的板子硬。”
柳姨娘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
两个家丁也不敢动了。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
柳姨娘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乱转。她比谁都清楚，这三桩事随便哪一桩抖落出去，宋大富都得脱层皮。占房占地产了三年，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一旦被官府盯上，吐出来都是轻的。
可她更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被她拿住十几年的贱丫头，今天居然敢拿官府压她？
“好，好得很。”
柳姨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着宋昭的鼻子，“你给我等着。你爹娘留下的那间铺子，你想都别想！你叔父说了，那铺子宁可空着长草，也轮不到你一个赔钱货来做主！”
说完，她狠狠一甩袖子，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灯笼在风里晃得乱七八糟。
阿枣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小姐……我怕……”
“怕就对了，怕才长记性。”
宋昭拍拍她的肩，转身回屋。
她不在乎柳姨娘记不记仇——对方是狼，她是猎人。狼越惦记她，她越要趁狼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刀磨快。
而且柳姨娘最后那句话，倒是提醒了她。
铺子。爹娘留下的铺子。
原主记忆里，那间铺子就在城西主街，虽然旧，虽然漏雨，可地段是实打实的好。叔父家占着它三年，宁可空着也不租，就是防着原主有一天靠它翻身。
现在，系统把这个目标，明明白白摆在了她面前。
可还没等她坐下，面板“叮”地弹出一条新任务，血淋淋的红字挂在最上面——
【限时任务：七日内盘下“城西宋氏旧铺”并开业经营。】
【赏你：商城升至Lv.2，解锁窖藏保鲜的方子——省着用。】
【砸了的话，你眼下这点家当，本系统全收。】
宋昭盯着“本系统全收”五个字，慢慢攥紧了怀里的四百文。
四百文，是她今晚在码头一碗一碗盛出来的，是她的全部身家。系统一句话，就能让她一夜回到解放前。
可她没有慌，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算账。
七天，四百文，一间铺子。
铺子是祖产，本来就在她名下，宋家只是“代管”。要盘回来，靠闹没用，靠打没用，只能靠“名正言顺”——要么让宋家主动放手，要么让官府强制归还。
前者要筹码，后者要证据。
而她现在，两样都没有。
但她有时间。
【系统：心率倒是稳，半点不慌。评级A+。本系统倒要瞧瞧，你接下来的戏怎么唱。】
“少说风凉话。”
宋昭把四百文钱数了三遍，用油纸包好，塞进墙缝里藏好，然后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她躺在硬板床上，盯着漏风的屋顶，脑子里飞速盘算。
明天，先去铺子看看。
那间铺子空了三年，宋家为什么宁可空着也不租？是地段差，还是有别的问题？
还有，系统许诺的Lv.2保鲜秘术——若能提前解锁，她的路子就能从“一碗粥”升级到“一桌席”。
一夜无话。
只有柴房外的风，吹得屋脊呜呜地响。
叔父家绝不会让她顺利盘回旧铺——柳姨娘放了话，那铺子“宁可空着长草”。七天，四百文，她得从两头狼嘴里，把爹娘留下的一点根基，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