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昭是被一阵拍门声吵醒的。
“宋昭！宋昭！快开门！你叔父来看你了！”
门外传来宋大富尖细的嗓音，听着热络，每个字却都透着算计。
阿枣昨晚数钱数到半夜，这会儿惊得从草堆上弹起来：“小姐，是老爷！他从来不来柴房的，这次来准没好事……”
“慌什么。”
宋昭把怀里的油纸包又往墙缝里塞了塞，整整衣裳，这才慢悠悠去开门。
门一开，宋大富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柳姨娘和两个家丁。一家人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先在柴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阿枣身上。
“哎哟，我的好侄女，可算见着你了！”
宋大富一把握住宋昭的手，肥厚的手掌攥得死紧，眼眶说红就红，“你爹娘走得早，叔父这心里头，天天像刀绞一样。昨儿个听说你病了，叔父一晚上没合眼呐！”
宋昭垂着眼，没接话。
原主记忆里，这位叔父在她爹娘头七都没来磕个头，三年里进柴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来都带着柳姨娘，每次走都顺点东西。现在红着眼出现在漏雨的柴房，图什么，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
“叔父言重了。”
她轻轻抽回手，语气平平，“我命硬，死不了。倒是叔父，昨天是您的生辰，满院子红烧肉，怎么舍得空着肚子到我这漏风的地方来？”
宋大富的脸僵了一瞬。
柳姨娘立刻接腔，皮笑肉不笑：“宋昭，你这是什么话？你叔父是心疼你。你一个孤女，住在柴房像什么样子？我们商量了一宿，决定接你回正院住，给你收拾一间朝阳的屋子，再做两身新衣裳。”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往柴房里瞟，视线在那口豁了口的铁锅上停了停，又扫向宋昭的怀里。
“条件呢？”
宋昭抬眼，直直看着柳姨娘，“姨娘做了这么多年当家人，账算得比我精。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说吧，接我回去，每月要交多少例钱？”
柳姨娘被戳破，脸上有点挂不住：“你……你这孩子，怎么把长辈想得那么脏？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宋昭倏地笑了。
她往前一步，从墙角拎起那口豁了口的铁锅，又指着屋顶：“一家人，我住柴房三年，您住正院朝阳屋；一家人，我爹娘留下二十亩田，租子在您账上；一家人，我生病了连抓药的铜板都没有，昨天还有人传话，要把我嫁给王屠户换二两银子。”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一步，宋大富一家就往后退一步。
“这一家人，当得真划算。”
柴房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几个邻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指指点点。
“宋大富，你这当叔父的，占着侄女家产，还有脸往柴房跑？”
“就是！昨儿个谁说的要把宋昭嫁给王屠户？当我没听见？”
“作孽哦，爹娘留下的房契地契，攥在别人手里三年，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议论声不大，却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扇在宋大富脸上。
宋大富的胖脸挂不住了，压低声音：“宋昭，家丑不可外扬！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说，要多少？二两银子，叔父现在就能给你拿来……”
“我不要钱。”
宋昭把铁锅往地上一放，发出“咣”的一声响。
“我要分家。”
三个字一出口，宋大富一家三口全愣了。
连门口瞧热闹的邻舍都安静了一瞬。
分家，在这个年头，是大事。尤其是孤女分家，更是少见。可分家二字一出口，就等于把宋家“代管”的遮羞布，扯了个干净。
“你……你说什么？”
宋大富的声音都变了调，“分家？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你跟谁分家？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宋大富苛待孤……”
“叔父。”
宋昭打断他，语气还是那么平平的，“您占着我爹娘的房契地契，我住在漏雨的柴房，您住在朝阳的正院。谁苛待谁，街坊四邻心里有数。我今天不吵不闹，只想请您做个见证——”
她转向门口的邻舍，团团一福：“各位叔伯婶子，我宋昭，今日要跟宋家分家单过。我爹娘留下城西旧铺一间、薄田二十亩，我只要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从今往后，我宋昭是死是活，与宋家无干。”
邻居里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直接叫了声“好”。
这一声“好”，叫得宋大富脸色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事一旦当着邻里定了性，他再想“代管”那铺子和田，就是明抢。
“分家单过。”
宋昭竖起三根手指，一条一条，清清楚楚，“第一，我爹娘留下的城西旧铺一间、城外薄田二十亩，房契地契还我，从此宋家不许再动一分一毫。第二，占了三年的租子田租，我不追讨，但从此两清。第三——”
她顿了一顿，看向宋大富：“请里正来做个见证。分家文书签了，我宋昭是死是活，与宋家无干。叔父要是应了，我今天就搬出柴房。”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柳姨娘粗重的呼吸声。
柳姨娘的算盘打得多精啊。铺子和田在宋家手里攥了三年，租金早花光了，现在吐出来，等于割她的肉。可要是不应，这丫头片子今天当着邻里把话挑明了，明天就能去府衙告她一个“侵吞孤女财产”。
左右都是亏。
宋大富的肥肉在脸上抖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叔父请便。”
宋昭侧身让开门口，笑得客客气气，“不过丑话说前头。三天。三天之内，里正不到，我就去府衙递状子。告您占产、逼嫁、意图变卖人口。三条罪状，够您吃一壶的。”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半个院子。
看热闹的邻舍里，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大富脸色铁青，甩袖子走人，柳姨娘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阴恻恻地盯了宋昭一眼：“小贱蹄子，你以为攀上里正就能翻身？我告诉你，那铺子在城西，空着也是空着，你想拿回去开门做生意？做你的春秋大梦！”
宋昭立于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姨娘。”
柳姨娘脚步一顿。
“多谢提醒。”
宋昭笑了笑，一字一字，清清楚楚：“我本来还在想，铺子要来做点什么才不浪费。现在想好了——就做吃食。不但做，还要做给全城西的人看。”
“你！”
“慢走，不送。”
人一走，阿枣腿一软，扶着门框直喘：“小姐……咱们真能要回铺子吗？”
“不能。”
宋昭转身回屋，语气平淡，“所以我才给他们三天。”
阿枣没听懂：“啊？”
“宋大富那种人，吐出来的肉没有吃回去的道理。他嘴上说商量，回去想的是怎么让我开不了口。”
宋昭从墙缝里摸出那个油纸包，四百文钱在手里掂了掂。
“可他也怕。他怕官府，怕里正，怕邻里笑话。这三天，就是他找门路、想阴招的时间。我们不能干等。”
她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系统光幕正亮着幽幽的光。
【限时任务：七日内盘下“城西宋氏旧铺”并开业经营。】
【剩余时间：六天零六个时辰。】
【砸了的话，你眼下这点家当，本系统全收。】
“系统，帮我个忙。”
【系统：本系统不做白工。先把新手引导走完。现下发布：主线第一步——去查那处产业。查成了，赏你一份探查的底账。】
“扫。”
【系统：扫一眼……扫完了。底账如下——】
【城西宋氏旧铺：城西槐树街，临街一间，上下两层，房龄二十七年。屋顶漏得厉害。欠租三年——是宋家代管时拖下的。里头家徒四壁，只剩些朽木。地段乙上。人流：早市旺，午市平平，夜市还成。】
【综合评价：一块等着人救的烂肉。可肉烂在锅里，总比没锅强——本系统就当你捡了口锅。】
宋昭盯着“乙上”两个字，慢慢攥紧了拳。
地段好。
在陈州府，城西槐树街挨着早市和码头，早市五更天就开张，人来人往。这种地段，哪怕卖一文钱一个的白馒头，都亏不了。
“阿枣。”
“在！”
“走，去槐树街，看看咱们家铺子去。”
铺子在城西，可宋大富的人，已经在铺子门口贴上了“此铺已作押”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