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季府时，谢蘅芜先下了车，站在门口等她。季听澜刚掀开车帘，就看见季微星从门里冲出来，一头撞进谢蘅芜怀里。
“娘！你们去哪儿了！怎么不带我！”
谢蘅芜搂住小女儿，笑着在她背上拍了拍：“去见了一个很难缠的人。你还小，不用去。”
“我哪里小了！”季微星噘着嘴，眼睛瞟向季听澜，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那个人真的很难缠吗？”
季听澜没说话，跨过门槛往里走。季微星追上来，跟在她身后，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她的步子：“姐，你脸色好白。那个人是不是很凶？”
“不凶。”季听澜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但是很危险。你以后见到他，绕着走。”
季微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用力摇了摇头：“我才不怕他！大哥说，丞相也是读书人，读书人讲道理。”
季听澜有些想笑。她伸手在季微星额头上弹了一下，弹得不重，但小丫头“哎哟”叫了一声：“你干嘛又打我！”
“记住我说的话就行。”季听澜转身继续走。季微星气鼓鼓地跟在后头，踢着一颗石子出气。
回到自己的院子，季听澜关了门，坐在梳妆台前，才终于允许自己把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下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发颤。
刚才面对傅砚辞的时候，她一直在赌。赌傅砚辞还没有对季家起杀心，赌她表现得足够“有用”而不是“有趣”，赌他暂时不会把季家列为第一个清除目标。
从结果来看，赌得还算可以。命簿的反馈也印证了这一点——傅砚辞对她的态度是“关注”，而不是“敌意”。这至少能争取一段时间。
但“关注”太脆弱了。一个弄不好，“关注”就会变成“疑心”，再变成“杀心”。
她需要尽快积累命力，解锁更多的能力。命簿系统里的兑换商城她还没仔细看过，只有20点命力，能换的东西不多。
季听澜打开命簿，翻到商城页面。界面很简洁，三栏排列。
一级商城：
身体素质强化：5命力（兑换后身体各项机能提升，持续十日）
记忆加深：3命力（对已有记忆进行精准提取和强化，一次有效）
基本医术：20命力（掌握基础医理和常见草药辨识，永久有效）
季听澜算了算自己的命力。阻止季微星出门给了5，见傅砚辞又给了5，之前处理偷镯子的事她没查具体给没给，但加上来的话，目前总命力应该是25。等等，她记得第一次系统显示“命力+5”，后来“季听澜与傅砚辞会面”又给了5，这样是10。但之前处理偷镯子的事，她确实改变了原著情节。原著里原身被坐实偷窃罪名，这次她洗清了。这应该算一个偏移。
她打开命簿查找记录，果然看到一行小字：“洗清偷镯子嫌疑：小偏移，命力+10。”
所以生命力是20。够了。可以兑换好几次记忆加深和身体素质强化。
她先兑换了一次记忆加深。系统显示，兑换后，她可以把自己脑子里“原身的记忆”和“原著情节”做精确提取，不会遗忘或混淆。这个很重要。
兑换完成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涌上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往左歪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桌子，闭上眼睛。大约三到五秒后，眩晕退了，脑子反而比之前更清醒了。
原身的记忆像被整理过的书页，分门别类地堆放在脑子里，随时可以查阅。比如——傅砚辞。原身对傅砚辞的印象其实不浅。
景和十年，宫宴。傅砚辞刚升了户部侍郎，春风得意。原身被几个贵女撺掇着，当众泼了他一杯酒，还骂了句“不过是寒门出身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季听澜看到这段记忆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身啊原身，你是真能作死。
难怪傅砚辞说“从前在宫里见到我，你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人家那是记着仇呢。一个当众羞辱过自己的人，如今青云直上，权倾朝野，不惦记才怪。
季听澜皱起眉。原身当年那番话，显然是被人当枪使了。那几个撺掇她的贵女，现在回想起来，多半是温如昼安排的。借刀杀人，不脏自己的手。
可是原身那张嘴和那副德行，也确实讨人厌。
季听澜叹了口气，继续翻记忆。翻到了昨天偷镯子的事，翻到了季微星摔倒扭伤脚的事，翻到了季凌川被父亲罚抄书的事，全是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没有更多有用的了。
她关了命簿，走到窗前。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果子已经红了，圆鼓鼓地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她小时候家里也有一棵石榴树。母亲会在中秋时摘下来，剥出籽来，和蜜一起熬成糖。
母亲。
季听澜闭上眼睛。不能想家。一想就绷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桌前，铺纸研墨，开始写东西。她要列一个清单，把原著中所有和季家相关的重要节点按时间顺序写下来。这是她做咨询师的本能，再复杂的事，拆成一个个可执行的节点，就不可怕了。
写到一半，穗儿来敲门：“大小姐，您屋里怎么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像是什么东西糊了……”
季听澜低头一看，自己刚才把点着的灯盏放在了离纸太近的地方，纸张边角被烤焦了一点。她赶紧把灯挪开，拿镇纸压住焦角。穗儿进来，把窗子打开散味，又给她换了盏茶，然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季听澜头也不抬。
“二小姐……二小姐方才在园子里碰到温姑娘了，说了几句话。”
“温如昼来过？”
“说是顺路来送节礼。主母不在，她就由二小姐带着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刚走。”
季听澜放下笔。温如昼来过了。中秋前送节礼，很正常。但专挑她出门见傅砚辞的时候来，就不太正常。
“二小姐和她说了什么，你听见了？”
“奴婢没跟那么近。就听到几句。好像是温姑娘问二小姐怎么没去买月饼，二小姐说……说您不让她去。”
季听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看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季微星探了半张脸进来，眼睛忽闪忽闪的：“姐，温姐姐给我带了一盒月饼，是李记新出的五仁。我分你一块？”
季听澜看着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妹妹，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进来。”她伸手把门拉开。季微星高高兴兴地跑进来，把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放在桌上，拆开，掰了一块递给季听澜。
季听澜接过来，没吃，放在一旁：“温如昼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就问我中秋打不打算去灯会，我说想去看花灯。她就说她想在灯会上放花灯祈福。”
“还有呢。”
“还有……她问起姐姐你的近况。说听说你昨天在府里发了脾气，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季听澜把月饼翻过来看了看。李记新出的五仁月饼，外面裹着一层烤得金黄的酥皮，上面还印了个“秋”字。
“她还挺关心我的。”季听澜冷笑了一下，把月饼放下。
“温姐姐人很好的。”季微星不服气地嘟囔，“她以前帮过我呢，有次我风筝挂树上了，是她让人取下来的……”
季听澜看着季微星天真的脸，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温如昼的形象维持得太好了。温柔、善良、知书达理、对谁都和气。而原身又跋扈又蠢，京城里人见人嫌。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小微。”她叫了季微星的小名。小姑娘愣了，因为原身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要么不叫。
“你信不信我？”
季微星看着她，抿着嘴，好半天才小声说：“你昨天说镯子不是你偷的。今天采月已经去娘那里认罪了。所以……我信你一回。”
季听澜点点头，眉眼柔和了些：“那我说温如昼不简单，你信不信？”
季微星下意识地要摇头，但看到季听澜的眼神，又停住了。她嘟了嘟嘴：“温姐姐她……对我挺好的呀。”
“有些好，是表面的。”季听澜把月饼重新包好，放进盒子里，“以后她送你任何东西，都先拿来给我看看。还有，她跟你说的话，你回来告诉我。”
季微星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吧。那你明天让我去灯会吗？”
“中秋灯会？”
“嗯！一年就一次！”
季听澜看着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那盒月饼。温如昼送来的月饼，特意提到了灯会。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浮起来——温如昼想在中秋灯会上做什么。
“好。”她说，“我带你去。但有一个条件：到了灯会上，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我说回家，你就立刻跟我走。答应吗？”
季微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扑过来抱住季听澜的胳膊：“答应！答应！姐你最好了！”
季听澜被扑得差点没站稳。她稳住身子，伸手在季微星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别闹。回去换身方便的衣服，待会儿我跟母亲说一声。”
季微星欢天喜地地跑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听澜坐下来，把“中秋灯会”写在纸上。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她又在“温如昼”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命簿浮现在她眼前，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她想起刚才在丞相府中，傅砚辞最后说的那句话——“季小姐以后若再有什么发现，可以随时来我府上。门房不会拦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客气，还是陷阱？
她不知道。但至少今晚，她需要先应付温如昼。
她拿起那盒月饼，翻到盒子底部。果然，在“李记”的字号印旁，有一个用指甲划出来的极浅的记号——不是制作时留下的，是后来有人刻意划上去的。
她不知道这个记号代表什么。
但她知道，一个会往月饼盒底部刻记号的人，绝不只是来送节礼的。
天色渐渐暗了。季府各处开始挂中秋灯笼。季听澜站在窗前，看着石榴树影在暮色中摇曳，像有人站在树下，又像只是风吹过了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