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砚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窗外的铜铃每隔一阵便响一次,沉闷、悠长,像有人拿铁锤在夜色里敲人的心口。
柳青禾睡在里屋,呼吸很轻。
沈砚披上旧褂子,提着那把豁口短刀出了门。
院里只有巴掌大一块空地,地面冻得发硬,他站定后没有急着挥刀,而是先把昨夜摸出的发力方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脚掌抓地。
膝微屈。
腰胯先转。
手腕最后压刀。
唰!
【基础刀法熟练度+1】
沈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刀,他心里想着今天去七营后会不会被人看出穿越的异常,刀锋立刻偏了。
面板毫无变化。
“心散了也不算。”
沈砚停住。
这套系统比他想象中更严格。
不是做动作就能骗熟练度,而是必须真正掌握。
从这个角度说,面板不是替他修炼,而是把“练对了多少”明明白白写出来。
他重新凝神。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院墙外开始有挑水的人经过,有人看见他这副病秧子模样还在挥刀,嗤笑了一声。
沈砚没理。
第七刀时,他右臂酸得发抖。
第八刀时,胸口像堵了一团火。
第九刀落下,他脚底一滑,差点栽倒。
沈砚撑着刀喘了十几口气,硬是没停。
他知道自己没有“慢慢来”的资格。
今晚铜铃还会响。
七营不会因为他是穿越者就给他缓两天。
他重新站好,盯着前方一块剥落的墙皮,像盯着敌人的脖子。
第十刀!
【基础刀法熟练度+1】
【基础刀法:未入门 10/100】
刀落下的一瞬间,沈砚整条右臂彻底脱力,短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额头全是冷汗。
十点熟练度而已,差点把命练没半条。
沈砚喘着气笑了一下,“果然,外挂也得吃饭。”
“你还笑?”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柳青禾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她大概刚醒,乌黑长发只简单挽着,身上披了一件旧棉袄,袖口还能看见昨夜没收好的线头。
她走过来捡起短刀,皱眉道:“你今天还要去七营,天没亮就把力气耗光,是嫌命长吗?”
沈砚扶墙站起来,“先弄清楚自己会什么,今晚才不至于死得太快。”
柳青禾听见“死”字,眼神一颤。
她把刀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进了灶房,“洗脸,吃东西。”
沈砚跟进去,看见锅里是一小锅稀得能照人的豆麦糊。
柳青禾盛了一大碗放在他面前,自己只倒了半碗热水。
沈砚没动筷子,“你的呢?”
“我不饿。”
柳青禾坐到旁边,低头继续缝一只黑布护腕,“昨晚吃过了。”
沈砚看着她瘦得明显的侧脸,“嫂嫂,你昨晚只喝了水。”
针尖一下扎进指腹。
柳青禾轻轻“嘶”了一声,忙把手藏到袖子里,“你记错了。”
沈砚把碗推到两人中间,“一人一半。”
“不行。”
柳青禾抬头,语气少见地强硬,“你今天要进七营。”
“守夜卒夜里要站几个时辰,铜铃又耗神,你这身子本来就弱。”
“我留在家里,一天不吃也不会死。”
沈砚看着她。
柳青禾也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却不肯退。
最后还是沈砚先收回手。
他知道现在争这一口粮没意义。
只有活着回来,才能让她以后不再靠饿自己省饭。
“行。”
沈砚端起碗,“今天我吃。”
柳青禾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砚喝到一半,忽然道:“明天你吃肉。”
柳青禾怔了怔,忍不住笑,“你先能活着领到明天的饼再说。”
她笑起来很好看,只是眼里还有水光。
沈砚没笑,认真道:“我会回来。”
柳青禾手里的针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嗯”了一声。
豆麦糊下肚,空得发疼的胃终于暖起来。
沈砚正准备起身,眼前忽然有新的文字浮现。
【生存里程碑:绝境苦修】
【在断粮、病弱、即将赴高危夜巡的状态下完成有效连续训练。】
【结算:属性点+3】
沈砚动作顿住。
原来熟练度系统不只是技能条。
某些真正影响生死的节点,也会结算奖励。
他心念一动,面板上的【属性点:3】清晰得让人心跳加速。
力量、敏捷、精神、体质。
四项属性里,他最缺的不是杀伤,而是能不能撑过训练和夜巡。
沈砚没有犹豫,把三点全加在体质上。
【体质:3→6】
暖流毫无预兆地从胸腹扩散开。
不是小说里那种痛得满地打滚的洗髓,而像一场高烧后忽然睡饱了,肺里那股常年挥不去的闷感被一点点撑开,发软的腿也重新有了力气。
沈砚抬起手。
原本苍白得能看见青筋的手背,竟隐隐多了一点血色。
他试着握拳。
力量没有暴涨,可那种随时会虚脱的感觉明显淡了。
最关键的是,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对疲惫的承受能力变强了。
柳青禾正低头打结,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沈砚立刻收敛表情。
这东西只有他能理解。
在妖魔邪祟横行的世界里,任何解释不清的异常都可能比贫穷更危险。
他把最后一口糊喝完,抓起短刀。
柳青禾追到门口,把刚缝好的半只护腕塞进他怀里,“还没做好,你今晚先别戴,我再改改。”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护腕针脚算不上漂亮,但夹层里有淡淡草药味。
“你昨晚没睡,就是缝这个?”
柳青禾避开他的目光,“闲着也是闲着。”
沈砚没揭穿,只把护腕小心塞好,“等我回来。”
他说完走出院门。
外营已经醒了。
土路两边挤满棚屋,有老妇蹲在污水沟边挑烂菜叶,有男人把自家八九岁的女儿领到牙行门口,袖子里攥着一张卖身契。
女孩哭得声音都哑了,“爹,我吃得少,我以后真吃得少……”
男人背对着她,肩膀抖得厉害,却没有回头。
再往前,两个饿得眼窝凹陷的少年为半块发霉的饼扭打在一起,旁边人看都懒得看。
沈砚脚步没停。
他忽然明白,罗烈昨天那句话不是吓唬人。
这个世道,不进七营,他也未必活得过冬。
七营设在外营北侧,靠近城墙薄弱处。
营门是两扇包铁木门,门外插着几根晒得发黑的长枪,旁边还挂着三只已经裂开的镇魂铜铃。
沈砚刚走近,一个靠在门柱上的秃顶汉子就上下打量他。
那人嘴里叼着草根,半边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见沈砚瘦得风一吹就倒,顿时乐了。
“哟。”
秃顶汉子咧嘴,“你就是罗队正说的沈家小六?”
沈砚点头,“沈砚。”
“还改名了?”
汉子上下看他两遍,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断奶没?”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沈砚身体只是晃了晃,没有倒。
秃顶汉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得更坏。
“没断奶也不要紧。”
“七营这地方,死人多,奶娘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