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殿通体黑石垒成，岩壁上的暗红纹路像渗了锈水的旧裂缝，泛着幽幽的光。殿里冷得出奇，夜渊一进门，呼出的气就凝成了白雾。
王座上，魔王巴撒的身形半隐在浓雾里，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你来了。”
“魔王大人点名，我怎敢不来。”夜渊揣着手，站得散漫，“不过你这殿里也太冷了，下回我给你带个暖石暖暖呗。”
巴撒没接他的话：“你今日在演武场动用了那股银色的力量，魔渊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待不得了。”
夜渊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千年封印即将松动，蔚蓝大陆会现世八枚法则碎片。你潜入蔚蓝大陆，把碎片全部带回来。”
“八枚，还全部？”夜渊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你倒是真看得起我。碎片长什么样？”
“见到了，你自然认得出来。”“那就是不知道。”夜渊笑了，“行，我找齐了，怎么交给你？”
“找齐了，我自会找你。”“那要是你找不到我呢？”巴撒停了一瞬：“带不回，就别回来了。”
“魔域长老如云，何必偏偏选我。”“因为你身怀时空之力。”巴撒眸色微敛，“世间唯有时空之力能和法则碎片共鸣。其余魔族前去，连碎片都碰不到。”
夜渊心里咯噔一下。这老怪物，果然什么都知道。
“去吧。魔渊北口，时空裂缝已经开启。”
夜渊转身往外走。快踏出殿门时，身后又响起巴撒低沉的声音：“夜渊。”
“嗯？”“抵达蔚蓝大陆，务必提防黑暗世家。那一家行事诡秘，和其余七大世家截然不同。”
夜渊脚步一顿，没回头，抬手摆了摆，径直踏入暗紫色的迷雾里。大殿里，只剩巴撒一人。他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低声自语：“希望将来，你不要怨恨于我。”声音很轻，很快散在空旷的大殿里，像从没出现过。
魔渊北口，一道扭曲斑斓的巨大光带横亘天空，那就是连通两界的时空裂缝。各色流光翻涌，像把整片天地的颜色都揉碎了。
夜渊站在裂缝前，深吸一口气：“蔚蓝大陆，我来了。”纵身一跃。
裂缝在蔚蓝大陆这头的出口，本该落在岛崎蛮荒森林一带。可他滑落时偏了方向，穿过光带的刹那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竟直直跌向一座大城的城区。
话没说完，脸狠狠拍在坚硬冰凉的石板路面上。满嘴尘土。
夜渊撑着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沙，揉了揉撞疼的脸。正要走出小巷，脚步忽然顿住。
满城的喧嚣里，有一缕极淡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像隔着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唤，又像一滴水落进静湖，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法则碎片。巴撒说过，八枚碎片散落人间，唯有身怀时空之力的人能感应得到。
可这股气息太淡了，淡得像隔着一整片山岭，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还在封印里。”夜渊低声自语，“没到现世的时候。”
他压下心底的念头，走出小巷。刚踏出巷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站住！”
夜渊动作一顿，慢慢转头。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站在身后，一身白衣劲装，短发利落，手握一柄银白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像凝着日光。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明气息，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是谁。”夜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的灰，“哥们儿，跟踪我？”
“凌昭，光明世家执法队。”青年声音冰冷，“你非法跨界墨城，跟我走一趟。”
“光明世家？八大法则世家之一？”
“你倒是知情。”凌昭手按剑柄，“魔族的封印裂缝，我们已经注意很久了。”
夜渊失笑：“我刚落地这座城市，就被你们发现了？”凌昭不接他的玩笑，目光死死锁着他：“魔族踏入蔚蓝大陆，即是敌人。束手就擒，可少受皮肉之苦。”
话音落下，拔剑。银白剑光划破夕阳，直取夜渊左肩——他没打算取命，只想制住对方。剑势又快又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眼看就要刺中。
夜渊身形微微一晃。剑锋擦着鼻尖刺空。凌昭瞳孔猛缩——方才剑尖明明碰到了对方的衣料，可那人凭空偏移了半寸，像从没站在那里过。
“魔族，为何会掌握时空之力？”“天生自带，羡慕不来。”夜渊淡淡回了一句。
凌昭不再废话，全力催动光明法则。银白光芒铺展开，剑光层层叠叠，封死所有闪避方位。每一道剑光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墙根的青草被剑气割得齐刷刷倒下一片。
夜渊在剑光里穿梭，身形像鬼魅。他没用力，只凭时空之力的微妙偏移，一次次险险避开剑锋。
“感灵境修为？”凌昭交手片刻，感知对方外放的气息，眉头紧锁。
夜渊故意压着修为——这是他在魔域养出的生存本能，永远不把全部底牌亮出来。“没错，我很弱。下手轻点，别把我打坏咯。”他笑嘻嘻的，像在玩一场游戏，而不是生死搏杀。
凌昭心里不信。感灵境修士，绝不可能在他的剑招下周旋三十回合还游刃有余。
他陡然变招，剑光从刁钻角度直刺夜渊胸口，七成力量全灌进剑身，快得带出破风的尖啸。剑尖命中！凌昭心里一紧，他本意只是致伤，可下一刻脸色骤变——刺穿的只是一层虚影。眼前的夜渊像薄纸一样扭曲消散，这是时空制造的残影。
虚影在剑光里化作点点银光，缓缓散在空气里。真正的夜渊，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凌昭身后，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他肩上。
“打架切忌分心，会送命的。”夜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凌昭浑身僵硬。那只手掌温度微凉，没使半点力道，但他清清楚楚：刚才对方完全可以瞬间拧断自己的脖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凌昭声音紧绷。
夜渊收回手，退开几步，脸上还挂着那副懒散的笑：“我说了，路过的。不如这样——你别追我，我也不跟你动手，行不行？”
凌昭转过身。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根本不是魔族。”凌昭笃定开口。
夜渊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魔族瞳孔赤红，周身全是混沌魔气。可你的眼睛是银色的，体内没有半分混沌气息。”凌昭一字一句，“你究竟是谁？”
夜渊沉默片刻，嘴角重新扬起弧度：“本少主，夜渊。下次小心点哦。”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彻底消融在树林的阴影里。凌昭快步追上去，可对方的气息荡然无存，像人间蒸发。他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入夜，墨城。夜渊蹲在城墙根下，把刚买的烧饼三两下吃完，从兜里摸出那块玉简——从凌昭身上顺来的。
玉简震了一下，亮起一行字：【墨城警戒令】今夜全城警戒，疑似有魔域余孽潜入，见到此人，尽量活捉！附画像一幅。
夜渊盯着画像，眉头慢慢皱起来。画像上的少年，黑色短袍，头顶空空，一双银瞳画得格外传神，连嘴角那点懒洋洋的弧度都描了个七八分像。
“我今早才到的墨城。”夜渊低声说，“这画像……比我本人还像我。”
他收起玉简，抬眼望向城里层层叠叠的灯火。有人在我落地之前，就知道我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