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在城里转了小半个时辰,找了个废弃大楼准备打个盹。城里的灯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脚步声很轻,至少四个人,从大楼四个方向包抄过来,步伐整齐,气息收敛,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
夜渊揉了揉眼睛,从地上坐起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四个穿黑袍的人出现在大楼四角。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刀,气息沉稳——通玄境后期。
另外三个年轻些,同样戴着面具,手里各拿着一块黑色阵盘,阵盘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夜渊。”为首的中年人声音沙哑,“黑暗世家办事,跟我们走一趟。”
“黑暗世家?”夜渊挑眉,“我正想找你们呢。”
“少废话。”中年人一挥手,“布阵!”
三个通玄境初期的修士同时催动阵盘,三道黑色光柱从阵盘里射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大网,网的每个节点都闪着暗红色符文,散发压制本源的力量。
“锁灵阵?”夜渊认出这个阵法,“你们黑暗世家还挺舍得下本钱,为了抓我一个感灵境的小角色,出动四个通玄境?”
“感灵境?”中年人冷笑,“别装了。光明世家的人在你手上走了三十招都没碰到你,你当我们是傻子?”
夜渊没有否认。锁灵阵已经完全展开,黑色光网把整个楼层罩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源时空之力被压制了一部分,空间流动变得滞涩。
“这个阵法是专门用来压制本源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们想干什么?抽离我的本源?”
“魔族入境,按律当擒。”中年人没回答他的问题,手中长刀一横,“拿下!”
三个修士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手,配合默契,封死了夜渊所有闪避路线。中年人没动,站在阵眼位置持刀掠阵,气息牢牢锁住夜渊,随时准备补刀。
锁灵阵的压制让空间变得粘稠,夜渊的时空错位受到了限制。第一个修士的刀劈到面前时,夜渊侧身闪避,慢了半拍,刀锋擦着手臂划过,在短袍上留下一道口子。
“嘶——”他低头看看手臂上的血痕,“还真能伤到我?”三个修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夜渊调匀呼吸,体内的本源时空之力开始运转。锁灵阵压的是本源的输出,压不了本源本身。他的银色力量像一条被暂时堵住的河,压力越大,攒下的力量就越强。
修士们的动作像被放进水里,每一招都缓慢而清晰。夜渊在慢动作的世界里穿梭,走到第一个修士面前,伸手在阵盘上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划过阵盘,阵盘上的符文瞬间暗下去。
锁灵阵的一个节点被破坏,光网出现一个缺口。“他在破坏阵盘!快阻止他!”
第三个修士大吼,可在时间缓速的世界里,他的吼声也变成了低沉的嗡鸣。夜渊走到第三个修士面前正要出手,一股危险的气息从正面袭来——中年人动了。
全力一击,黑色长刀带着浓郁的黑暗法则,刀身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夜渊的时间缓速只能维持三息,三息一过一切恢复正常,黑色长刀已经到了面门。
夜渊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出现在一丈外。黑色长刀劈空,但刀身上的黑暗法则余波击中了旁边的一个通玄境修士。
“啊——”那修士惨叫一声,被黑暗法则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你——”第三个修士大惊,“队长你打中他了!”
“我不是故意的!”中年人脸色难看,“是他把我的刀势偏移了!”
“放屁!你明明是冲着我来的!”
“都给我闭嘴!”中年人怒吼一声,可锁灵阵的三个阵盘已经废了两个,剩下一个也在刚才的混乱里被波及,符文暗淡,阵法摇摇欲坠。
夜渊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戏——这就是他的战术,不是用力量碾压,而是用时空之力制造混乱,让敌人自己打自己。
“玩够了。”夜渊活动了一下脖子,银色的瞳孔一冷。他抬手五指张开,整个楼层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地板、屋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一团。
中年人脸色大变,通玄境后期修为全力爆发,黑色长刀横在身前想要抵挡,可空间折叠的力量无处不在,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三个修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夜渊打了个响指,“砰”的一声,空间恢复正常。四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中年人情况好一些,勉强撑着刀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夜渊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夜渊走到中年人面前蹲下来,拍了拍他的面具:“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本少主不好惹,想抓我让够分量的来。”
他站起身,正要走,脚步忽然顿住。又蹲了回去。
“对了。”夜渊的声音慢下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中年人瞳孔微缩,别开目光:“魔族入境,全城警戒,到处都是眼睛。”“是吗。”
夜渊盯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我今早才落地。那份通缉令上的画像,比我本人还像我——画像是谁给的?”
中年人沉默。夜渊也不催,就这么蹲在他面前,敲到第七下,中年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魔渊那边,有人传了信。”
“信里说你今日会从北口裂缝入蔚蓝大陆,落点在墨城一带。画像,也是那人一并送来的。”
夜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魔渊。知道他今日动身的,满打满算不过三个人。
信是从魔渊送出来的。送信的人,就在他身边。
“有意思。”夜渊站起身,拍了拍手,“替我谢谢那个传信的,就说夜渊记下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目光落在中年人腰间掠过的一角信纸边缘,上面压着一行小字,只来得及看清两个字——祠堂。夜渊没再问,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楼顶。夜渊盘腿坐在水缸旁,运转本源,修复被压制的经脉。
奇怪的事发生了——锁灵阵是专门压制修士本源的阵法,照理说中了锁灵阵的修士,本源至少要被压三天才能恢复。
可他的本源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完全恢复了,不仅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活跃。
“锁灵阵对我无效?”他握了握拳,感受体内奔涌的力量,“不对,不是无效,是……我的本源在吞噬锁灵阵的压制力量?”
他想起了魔王说过的话:“你的本源很特殊,不是修炼出来的,是天生的。它有自己的意志,会自动排斥一切外来的压制。”当时夜渊没太在意,现在看来,魔王说的是真的。
“天生的本源……”夜渊嘀咕,“我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楼顶边缘,望向墨城的东南方向。那股召唤他的气息依然若有若无,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
而在那个方向更深处,还藏着一股更冷、更沉的气息——不像碎片,倒像一座埋了千年的坟。
墨氏祠堂。黑暗世家的禁地。传说千年前黑暗老祖战死之后,就葬在那里。祠堂的阵法是当年黑暗老祖亲自布下的,七大世家都不会轻易靠近。
黑暗世家的人,在祠堂里做什么?夜渊眯起眼睛,纵身跃下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