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东南，有一座青砖灰瓦的旧式宅院。宅院门口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墨氏宗祠”四个大字。
门口两个穿黑衣的守卫，面无表情地站着，气息收敛，但夜渊能感觉到，这两个人都是御法境的修为。一座祠堂，门口就摆两个御法境守卫。
这种手笔，搁在魔域，只有王庭重地才有。夜渊在心里嘀咕，这个黑暗世家在蔚蓝大陆的地位，比他以为的还要高。
夜渊躲在对面的楼顶，盯着那座祠堂看了很久。他的本源时空之力在剧烈地震颤，那股召唤他的气息就是从祠堂地下传出来的，像是遇到了同类，又像是遇到了天敌。
“黑暗世家的祠堂……”夜渊摩挲着下巴，“有意思。”
他没有贸然靠近。两个御法境守卫不算什么，可祠堂周围覆盖着一层几乎透明的阵法光幕，光幕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他体内的本源时空之力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股浓重的黑暗气息。
这个阵法非常古老，至少存在了上千年，力量已经渗进整座宅院的每一寸土地。
一辆豪华马车停在祠堂门口。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下来，面容冷峻，气息深沉——正是黑暗世家家主墨渊鸿。
马车上挂着一盏灯笼，灯面上绣着墨家的家徽，一朵半开的黑莲。车帘掀开时，夜渊瞥见里面的坐垫也绣着同款家徽——世家做派，连这种边角都不放过。
两个守卫立刻躬身行礼：“家主。”墨渊鸿颔首，没有说话，径直走进祠堂。
夜渊眼神一凝。家主亲自来祠堂？这地方果然不简单。
他等墨渊鸿进去后，才从楼顶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祠堂的围墙外，把气息压到最低，伸手去碰围墙。
一个归一境的家主，不在宅院里处理世家事务，大半夜跑来祠堂上香？要么是例行公事，要么就是这祠堂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夜渊更倾向于后者。手掌刚碰到墙面，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爆发，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夜渊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好强的阵法。”他仔细看向围墙，这才发现围墙表面也覆着同样的光幕，阵法的力量无处不在。
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强行破开。夜渊又试了几次。时间缓速、空间折叠、空间切割，能用的手段都用了，阵法只是微微晃动，根本破不开。
这个阵法的品阶太高了，至少是本源境以上的强者布下的，甚至可能更高。“该死。”夜渊喘了口气，放弃了破阵的想法。
他退后几步，盘腿坐在围墙外的阴影里，闭上眼睛，将感知顺着本源时空之力的共鸣，小心翼翼地探向阵法内部。
阵法的屏蔽作用很强，他的感知刚探进去就被削弱大半，画面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声音更是完全听不到。
他只能勉强看到祠堂地下有一间密室，密室里点着长明灯，灯火昏黄。墨渊鸿正站在密室中央，面前摆着一个香炉，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
他面前是一具巨大的棺材，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墨渊鸿恭恭敬敬地对棺材鞠了一躬，然后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可阵法屏蔽了声音，夜渊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表情很恭敬，偶尔还皱起眉头，像是在汇报什么棘手的事。
夜渊努力想听清，可阵法的阻力太大，他的感知刚靠近棺材就被弹了回来。
就在感知触碰到棺材表面的那一瞬，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一座高山的山顶，八根巨大的石柱，一块散发银光的源晶，两只伸向源晶的手，一道撕裂的光芒，一枚黑色的晶体。
画面太快太碎，他根本看不清全貌，只觉得脑袋要炸开。“啊——”夜渊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感知，大口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刚才那是什么？幻觉？记忆？还是棺材里的东西在向他展示什么？
还有墨渊鸿，一个归一境的家主，为什么会对一具棺材这么恭敬？那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
夜渊不敢再停留。墨渊鸿是归一境的强者，刚才他用感知探入密室，已经是在刀尖上跳舞了，再待下去迟早被发现。他起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趟不算白来。他虽然没弄明白那棺材里的东西是什么，但至少确定了两件事：墨渊鸿对它极其恭敬，以及，它认识他。
夜渊走后，祠堂地下的密室里。墨渊鸿还站在棺材前，三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他看着那具漆黑的棺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个魔族少主没有用混沌之力。现场有空间切割的痕迹，切面光滑，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一团：“真的不会影响到计划吗。”棺材没有任何回应。
密室里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香烟缓缓升起，然后消散。
墨渊鸿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又继续说：“我已经让人继续追踪了，不会打草惊蛇。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对着棺材又鞠了一躬：“您好好安息，晚辈告退。”
他转身离开密室，脚步声渐渐远去。密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棺材盖裂开一条缝，从缝里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光里有一只眼睛——一只苍老的、暗红色的眼睛。
它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望向密室上方，像能穿透层层阵法和地面，看到夜渊消失的方向。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闭上。
棺材表面的符文亮了一下，又彻底暗下去。那条缝缓缓合拢，暗红色的光消失，密室恢复死寂，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几条街外，夜渊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祠堂地下的棺材里藏着什么，不知道那些破碎的画面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墨渊鸿对着棺材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几件事——第一，那个地方现在的他进不去；第二，黑暗世家家主对那具棺材异常恭敬；第三，那个东西，在等他。
“黑暗世家，墨氏宗祠，地下的棺材……”夜渊轻声道，“蔚蓝大陆这趟水，比我想象的深多了。”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的本源时空之力还在微微颤抖。
夜渊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遮住了月亮，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夜渊抿了抿嘴。
那枚源晶的碎片、棺材里的眼睛、墨渊鸿的恭敬——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他有一种预感，这趟浑水，他已经卷进来了，想抽身都难。
他拉上兜帽，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