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利安也愣住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眼睛却在她脸上多停了几秒。
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不是怕他的,不是讨好他的,不是故作矜持的——而是那种打心底里觉得"你不值得我多费心思"的冷淡。
这让他觉得新鲜,也让他觉得……被冒犯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生气。
他缓缓直起身,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白孝慈微微抬眼,目光从他的下颌线扫到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这是你搭讪的方式吗?"她的声音不大,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点轻描淡写的嘲弄,"太直接了,我不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姿态随意极了,淡淡的,不带刺,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傲劲儿。
韩利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像是真觉得有趣,张嘴就飙了一句:"Tenier!(草)"
法语里的脏话,发音又快又脆。
白孝慈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唇角弯了弯,一段流利得像母语一样的法语从她嘴里发出:
"Face à une jeune femme, vous n'êtes pas en droit d'être aussi grossier. Vous venez de perdre toute chance de faire ma connaissance."
——面对一位年轻女士出言不逊,你已经失去了认识我的机会。
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
肩膀微微一侧,从他身旁擦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她经过的时候,韩利安甚至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花的香气,不甜不腻,清清冷冷的,像冬天里推开窗户那一瞬间灌进来的风。
他整个人懵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头去看。
白孝慈的背影正沿着走廊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啊……西吧……"他又骂了一句,这次用的是韩语,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那里有点热。
周围的人群像是终于找到了声音,议论声一下子大了好几分,嗡嗡地像一群蜜蜂。
"我知道她是谁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白家在美国的那位千金啊——白孝慈。"
"啊?她居然回来了?她不是一直在美国念书吗,怎么会突然来皇室学院?"
"谁知道呢……不过以白家的能力和地位,想进皇室学院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怪不得敢那么跟韩利安说话,估计是不知道韩利安是什么人……"
"而且她好漂亮啊……比金夏允还……"
"嘘——你不要命了!"
韩利安本来已经转身要走了,听到"白孝慈"三个字,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女生面前。
两个女生正靠在墙边小声嘀咕,冷不防面前罩下来一道阴影,抬头一看是韩利安那张黑沉沉的脸,吓得脸都白了。
"你说她是谁?"他盯着她们,语气不算凶,但那股压迫感像是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白……白孝慈……"一个女生声音都在抖,"白氏商业集团的……千金。"
韩利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白孝慈。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他脑海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前段时间——好像就是上个礼拜,父亲在书房里和几个叔伯喝茶,他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几句。
“白家虽然一直经商,但家风正,底蕴深厚,以后可以为利安铺层路……”
"……那韩家和白家的事,差不多可以定了。那丫头叫白孝慈,在美国待了几年,最近刚回来……"
"好,回头我去跟他说说,利安也该想想正事了……"
当时他没当回事,甚至还翻了个白眼。联姻这种事他听得太多了,韩家的少爷不愁婚姻,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他居然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遇到了他名义上的"联姻对象"。
韩利安慢慢后退了一步,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她刚才……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
看她的反应,完全不像是认识他、知道这桩婚事的样子。那副目中无人的冷淡劲儿,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挡路的陌生人。
不行。
他绝对不能跟白孝慈联姻。
他韩利安要什么女人没有,凭什么要被安排?更何况——
一旦联姻,未来的路就定好了。
韩利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周围的人还在看,目光落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滚!"他猛地转头吼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炸开,"看什么看!全都给我滚!"
他一发火,人群像受惊的鸟群一样轰地散了,脚步慌乱,没人敢多停留一秒。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韩利安站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是我,"他低声道,“帮我查一个人。今天新入学的,白孝慈——把她所有的资料调出来,从她什么时候回大韩的开始查,事无巨细,越快越好。"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让我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