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穆卿衣将三人引到了死胡同。
“等等!没路了!”
光头男一脚迈进死胡同,看着面前一堵两米多高的青砖墙,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了。
另外两个小弟也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巷子口早已没了退路。
三人意识到被骗了,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穆卿衣。
光头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匕首,面目狰狞。
“臭娘们!你敢耍我们?!今天哥哥们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长沙城里耍聪明是什么下场!”
穆卿衣看着那把生锈的匕首,眼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亮起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甚至学着高人模样,单手竖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劝道:
“我劝三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现在走还来得及,别逼我动手哦。”
“放屁!就凭你个小娘们?”三人骂得更欢了,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来。
穆卿衣叹了口气,缓缓脱下外面的针织开衫,随手搭在墙头上,又将略显拘束的旗袍下摆向上一撩,打了个利落的结。
其中一个小弟看她这架势,愣了一下,嗤笑道:“哟,还是个练家子?”
穆卿衣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
“既然你们听不懂道理,那在下也是略懂一些拳脚!泰拳、跆拳道、柔道,三位一人一个吧!”
话音刚落,穆卿衣身形猛地暴起,哪还有半点刚才娇弱小姐的模样!
她直奔最左边的瘦子,一记标准的跆拳道高抬腿,脚踝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劈在瘦子的肩头。
“咔嚓”一声,瘦子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两眼一翻,砸晕在地上。
中间的小弟惊骇欲绝,刚想拿刀去捅,穆卿衣反手一个泰拳肘击加顶膝,直接打在他肋下,痛得他瞬间弓成了虾米,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光头男彻底慌了,转身想跑,却发现退路早被穆卿衣算死。穆卿衣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柔道过肩摔!
“砰!!!”
光头男壮硕的身躯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震得旁边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
而此时此刻,齐八爷的小香堂门外,陈皮阿四刚刚一脚踹开门槛,带着满身被那句“红鸾星动”搅出来的烦躁,大步迈进了阳光里。
他满脑子都是穆卿衣那张娇俏又狡黠的脸,心里没来由地堵得慌,正准备去穆卿衣家里看看那丫头死没死。
刚走下香堂门前的青石台阶,迎面就撞上一个满头大汗、神色慌乱的手下。
那手下原本在门外急得团团转,一看到陈皮出来,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
“四爷!四爷不好了!”手下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陈皮阿四本就心气不顺,被人当街拦住,眼底戾气瞬间暴涨,厉声喝道:“给我滚开!慌慌张张的!”
手下浑身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四爷,真出事了!就是……就是您昨天让我们几个好生看着的那个女人……穆姑娘!刚才在八角街,被三个地痞流氓给缠上了!那三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硬是把她逼进巷子里去了!”
“什么?!”
陈皮阿四脸色骤变,犹如平地起惊雷。他一把揪住手下的衣领,直接将人半提了起来,双眼赤红,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我不是让你们好生看着她吗?!三个大活人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都看不住,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吃的!”
“四爷息怒!四爷息怒啊!那三个人手里有刀,我们没来得及……”手下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吓得魂飞魄散。
“在哪?!”
陈皮阿四一把甩开手下,手腕一抖,九爪钩已经滑入掌心,杀意瞬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连声音都透着令人胆寒的阴冷。
“快带我去!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今天把你们连那三个人一起扔进湘江喂鱼!”
“在、在那边!快跟小的来!”
手下连滚带爬地爬起身,带着浑身散发着骇人煞气的陈皮阿四,朝着八角街旁边的深巷一路狂奔。
一路上,陈皮阿四的心绪简直像被放在火上烤。
他满脑子都是穆卿衣那个笨蛋。
一个连防身武器都没有的弱女子,遇见三个有刀的流氓,她那张嘴再能忽悠,能挡得住刀子吗?他昨晚只安排了人看着她,却没料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竟然敢一个人背着包袱跑出去摆摊!
“快点!”
陈皮阿四一脚踹在前方挡路的木桶上,震得半条街的人纷纷闪避,他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想到那丫头可能会受欺负,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陈皮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生疼。
去他的“红鸾星动”!去他的“血光之灾”!
他陈皮阿四活了这么大,从来不信命,但今天他发誓,要是那丫头真出了什么事,他绝对要把这群不长眼的地痞剁成肉酱!
很快,两人冲到了巷子口。
陈皮阿四还没停下脚步,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他们连声音都在抖,完全不明白这十几个词到底有什么魔力,只知道不背就要被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女人再摔一次。
穆卿衣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拍了拍针织开衫上的灰,搭在手臂上,正准备转身。
一抬头,她整个人僵住了。
巷口,陈皮阿四不知站了多久。
深色短打被晨风吹得微动,单手把玩着九爪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身后的手下原本要冲上来,却被他一个冷厉的眼神挥手斥退,全部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巷外。
他的眼神里,有错愕,有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穆卿衣的脑子飞速转了半圈,脸上的表情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姑奶奶天下第一”的霸气瞬间垮塌,她猛地扔掉手里的衣服,瘪起嘴,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朝陈皮跑了过去,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四爷~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被他们欺负死了~你看看他们,人高马大的,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跪在地上的三个地痞一听,猛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穆卿衣的背影。
混混甲内心:大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谁欺负谁啊?!你刚才那一脚我都见到我太奶了!
混混乙内心:苍天啊!你不仅打我们,还逼我们背什么“富强、民主、文明”啊?我连字都不认识,背错一个字就是一个过肩摔,我容易吗我?!
混混丙内心:这女人简直是魔鬼!太能演了!
但就在下一秒,三人看清了穆卿衣扑向的那个男人的脸,以及他腰间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九爪钩时,三个人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煞白。
四爷……长沙城那个杀人不眨眼、连九门其余当家人都要避其锋芒的陈皮阿四?!
混混们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在地上。怪不得这个女人身手这么恐怖,原来她是四爷的人!他们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陈皮阿四垂着眼,看着扑到面前、眼眶红红、装得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他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不过那是那三个地痞的。
他当然看到了她刚才行云流水的过肩摔,也听到了那句离谱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明知道她在演,可看着她这副又怂又嚣张的模样,他居然一点也生不起气来。
陈皮阿四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捏住她白嫩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低沉:“被欺负了?那要不要我现在把他们仨剁了,给你出出气?”
混混们:“!!!”救命!!!
穆卿衣赶紧摆手,干笑出声:“不不不,别脏了四爷的手!他们刚才已经深刻反省过了,对吧?”
她猛地回头,冲三人使了个凶狠的眼色。
三人如蒙大赦,疯狂磕头:“对对对!四爷饶命!大小姐饶命!我们反省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我们都背下来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根本没给那三人半个眼神。他反手将九爪钩挂回腰间,把她那件针织开衫重新霸道地拢好。
陈皮看像那仨人:“行了,少在这丢人现眼。滚出长沙城,再让我看见你们,就尝尝我的九爪钩。”
三人连滚带爬,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皮转过身,闲闲地往青砖墙上一靠,双臂环胸,单腿微曲,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心虚的小姑娘。
陈皮拖长了尾音,冷峻的眉眼间透着一股玩味:“哟!还不知道,口口声声说是我未来老婆的人,身手居然这么厉害?”
穆卿衣心里“咯噔”一声,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她双手举在胸前疯狂摇摆,头摇得像拨浪鼓,满脸真诚地胡编乱造:“没有没有!四爷您绝对是看错了!我怎么可能打他们!我是个弱女子啊!”
陈皮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继续编”。
穆卿衣咽了一口唾沫,大脑CPU烧得快冒烟了,强行狡辩道:“我是真的没打他们!四爷您是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这死胡同,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就突然腿一软‘噗通’全跪下了!真的!他们非拉着我,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让我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然后我就寻思着,教育要从基础抓起,我就随口教了他们几句咱们中华传统美德,就是那个富强民主什么的……结果他们一听,感动得痛哭流涕,死活不肯起来!真的!四爷,我是个读书人,我动口不动手的!”
陈皮看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完这一大串,气极反笑。
他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穆卿衣光洁的额头。
“哎哟!”穆卿衣捂住额头,委屈巴巴。
陈皮直起身,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和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宠溺:“读书人?读书人能一个过肩摔,把一百多斤的汉子扔出去两米远?读书人能把青砖地砸出裂痕?”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巷子深处那叠罗汉留在地上的一滩血迹,又看了看她那双手。
“我陈皮在刀尖上舔血这么多年,真瞎了才会信你的鬼话。”
陈皮嘴上凶着,身体却很诚实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方帕,拉过穆卿衣的手,擦了擦她手背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灰尘。
穆卿衣不吭声了,乖乖让他擦手,心里疯狂腹诽:完了完了,人设崩了。从娇弱小白花变成金刚芭比了,四爷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可爱了?
巷子里的气氛正微妙着,陈皮阿四刚把方帕收进怀里,准备继续板着脸训她两句。
就在这时。
“咕噜噜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绵长、极其毫不掩饰的肠胃蠕动声,在寂静的死胡同里炸开了锅,回声甚至还在两边的青砖墙上绕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