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恢复了生机。
几个跑的快的男生更是你推我攘地飞奔向食堂。
“晚柠，走！吃饭去！”白栀转过身，指尖夹着饭卡，笑着对沈晚柠说，“我白栀大王今天势必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一举拿下那美味诱人的糖醋排骨！”
“好！”沈晚柠点点头，也被这氛围带动着跑起来。
——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
白栀成功带着沈晚柠挤进一食堂二楼，两个人排了快20分钟的队，十分幸运地抢到了最后两份糖醋排骨，又十分艰难地找到一个空调出风口的位置。
“正值发育期的高中生，战斗力果然不可小觑。”白栀一副少年老沉的做派，装模做样地叹气道，“还好我们来得早，来晚了可是连渣都不剩了。”
沈晚柠也被这壮观的画面吓到了，她之前在B市一中和赵野棠两个人因为懒得排队，都是直接去学校附近吃，或者赵野棠家里会做好饭送过来，从来没有直面过残酷的食堂争夺战。
“你快尝尝，好不好吃。”白栀笑嘻嘻地递给沈晚柠一双筷子，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谢谢。”沈晚柠接过筷子，在对方的注视下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入口中。
“怎么样？怎么样？”白栀迫不及待追问。
“肉质鲜嫩、味道酸甜可口。确实很好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晚柠你是在做美食节目访谈吗？”白栀笑得更开心了。
沈晚柠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安静吃饭，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饭后，白栀带着沈晚柠在校园里逛了逛。
“这是实验楼。”白栀指着面前那栋看起来就散发着阴森之气的高楼说，“物理、化学实验都在这儿做。不过为了安全着想，平时这里都是封锁的，如果有什么额外的实验需要，可以找隔壁王老师申请。”
沈晚柠点点头，记在心中。
“那是图书馆。”白栀又指了指右边那幢形似莲花的高楼，“三楼是自习室，不过位置有限，周末来这自习的人很多，要去的话得早点过来占座。”
“真不是我吹晚柠，我们学校的图书馆可是建的比外面的还要好得多，不仅书本一应俱全，除了教辅资料之外，国内外名著、各类散文、诗歌、小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最重要的是馆内冬暖夏凉，还有沙发、软椅，简直是天堂。”
白栀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沈晚柠一直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直到快要午休了，两个人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路上，沈晚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对了白栀，我想问一下，林墨，就是我同桌，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白栀疑惑地看向她，“嗯？怎么样？”
“就是，就是感觉在你们口中，他好像不太爱和别人交流。”
“哦哦，是这样的。我坐在他的斜前桌一个月了，听到他和别人说话的次数一只手的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更别说是主动开口和别人说话了。”白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又接着补充，“他啊，就是我们班的‘谢清辞’，不爱说话，成绩又很好。他平时只有在和老师讨论问题的时候会多说几句，所以我们私下里还会偷偷开玩笑喊他‘小墨水’。但他的成绩确实很亮眼，理综全校前三，和谢清辞不相上下，总分也有年级前十，就是发挥不太稳定，有时候考第二，有时候掉到第五第六。”
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放低声音，凑到沈晚柠耳边悄悄说，“不过，我还听到过一种说法。林墨之前好像有点自闭，在原先的班级被同学欺负排挤后心理问题更严重了，回家治疗了一段时间，学校又实在不想放弃这么一个好苗子，所以转到我们班来了。”
“我们班大多数同学与其说是不想和他交流，更多的是害怕和他交流吧。怕不小心加深对他的伤害，只有张驰他们几个人，把他当作正常人对待，毫无顾忌地和他开玩笑什么的。”
“晚柠，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做的真的没有张驰他们好，其实对林墨来说，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把他当成正常人，和他多聊天、多说话吧。”
白栀说着说着，突然有些自责哽咽，沈晚柠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大家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人，正是青春肆意的时候，你能比别人多这一份心意、一份细心体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想，如果林墨知道还有这么一群人在支持他，他也会很开心的。”
“好啦好啦，大中午的，还没到深夜emo时间呢，不说这些，我们快些回教室吧。”白栀摆了摆手，释然一笑。
沈晚柠看着对方跑远的身影，站在原地无奈一笑，心里却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
——
离午休开始还有十几分钟。
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选择回寝室午睡或者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
林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着头，一动不动。
还是跟早上一样，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像。
沈晚柠走过去，坐下，拿出在学校附近新买的数学练习册。
写了几题，她皱起眉。
有道题她看不懂答案解析，辅助线画的莫名其妙的，仔细研究了十五分钟也没明白是为什么。
她咬了咬笔帽，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林墨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着，眼神十分专注。
沈晚柠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把习题册推过去一点，用指尖点了点那道困扰她的题目。
“林墨你现在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道题，我没看懂这个辅助线为什么会这么画。”
林墨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好像没想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
沈晚柠坦然回视，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两秒，林墨低下头，认真看了一眼那道题，然后拿过草稿纸，开始做题。
他写的不快，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
“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不太习惯和别人说话的样子，但是一讲题目，他就像是换了个人，语调轻快了不少，眼睛也亮晶晶的，“你看，把这个三角形折过来......这样，这个辅助线就出来了。”
沈晚柠一边听一边认真看着他写的过程，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我之前没看懂翻折这一步。”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推回给她，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晚柠看着他的侧脸，想了想，从书桌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是她从B市带来的，奶奶知道这里气候比较干燥，特地在她出发前给她做了一罐桂花梨膏糖，润喉用。
她打开盒子，拿出两颗，放在他的桌角。
糖纸是淡绿色的，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在阳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我从老家那边带来的糖。”她说，“我奶奶亲手做的桂花梨膏糖，和这边味道应该不太一样。你尝尝。”
林墨的笔又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两颗糖，又看了看沈晚柠，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去了。
沈晚柠没在意，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习题册。
教室里很静。窗外的蝉鸣拖得很长，像被午后的阳光晒化了似的，慢悠悠地飘进来。香樟树高大的身影落在桌面上，风一吹，就跟着轻轻晃。
——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上课铃正式打响之前，教室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蓝白校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皮肤是冷调的白，在阳光下泛着瓷一样的光泽。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可爱里带着点明艳。她怀里抱着一大摞作业本，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师，我来晚了！”她笑着说，声音甜甜的，像含了颗糖。
“没事，还没开始上课，回去坐下吧。”
“好的老师。”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讲台上，把作业本放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等到下课，她的身边迅速围满了一群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一个叫夏绵的女生：“瑶瑶你终于回来了，你一个早上没来，担心死我了。”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在家里睡了一上午果然好多了。”女生摆摆手，笑眯眯地回应对方的关心，“本来上午就要过来的，我妈非得按着我，让我在家里好好休息，我想着下午还有新课，硬是软磨硬泡，求我妈放我出来的。”
随后，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沈晚柠身上，她愣了一下，然后朝着沈晚柠这边走过来。
“这位就是新同学吧？你好你好，我叫孟舒瑶，是咱们班的班长。早上因为身体原因赶不过来，没来得及欢迎你，不好意思啊。”
她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如同夏日盛开的玫瑰。
沈晚柠有点惊讶于对方的明艳大方和正式，也站起来朝对方点点头：“你好，我叫沈晚柠。”
“沈晚柠……晚……白日晼晚其将入兮，你的名字真好听。”孟舒瑶笑着说，然后很自然地挽住沈晚柠的手，“你刚来我们学校，肯定还不熟悉吧？等下午放学我带你转转，熟悉一下校园环境。”
她的手如同细腻的瓷器，温柔而有力。
沈晚柠有点不习惯，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
“……不用了，谢谢。”她小声说，“白栀已经带我去过了。”
“哎呀，白栀带你去的肯定不全面。”孟舒瑶依旧热情地劝说，“我是班长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别跟我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她说得很真诚，眼神里带着关心，让人不忍心拒绝。
沈晚柠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不客气！”孟舒瑶拍拍她的肩膀，“那我先回去了，放学来找你啊！”
说完她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收拾书包，拿出课本，动作很麻利。
全程笑容就没停过。
沈晚柠坐下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班长……
也太热情了吧。
她有点不习惯。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下课铃一响，孟舒瑶果然过来了。
“晚柠，走，我带你到处转转！”她自然地牵上沈晚柠的手，“我带你去看看寝室楼在哪，还有小卖部、医务室，这些你肯定都得知道在哪。”
她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熟稔，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沈晚柠有点不自在，但也没好意思拒绝。
“……好。”她点点头。
孟舒瑶带着她走出教室，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高二年级的办公室，咱们班主任陈老师的办公室就是二楼最里面那间。”
“那边是小卖部，东西一应俱全，零食、生活用品、学习用具，我觉得最好吃的就是小卖部的双皮奶，甜而不腻，一口咬下去，醇厚的奶香立刻在口中扩散开来。哎我都把自己说馋了，走走走，我请你吃。”
“医务室在一楼进门左手边，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校医人也很温柔的。”
“还有啊，咱们学校的校规挺严的，穿着、课堂纪律、发型等等，都有大大小小的要求，尤其是刘主任，抓的最狠了，你可千万别被他抓到违规违纪啊……”
她说得很详细，事无巨细，像个贴心的大姐姐。
沈晚柠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逛到一半，孟舒瑶忽然转过头，看着她：“对了晚柠，我听他们说，你之前是B市一中的？成绩还特别好？次次拿年级前三？”
“......还好。”沈晚柠有点不好意思，“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就一般般吧。”
“哎呀，你就别谦虚了！”孟舒瑶拍拍她的肩膀，“B市一中年级前三，这还叫一般般啊？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学渣了？”
她说得很夸张，语气里带着羡慕，还有一点崇拜。
沈晚柠脸有点红：“真的没有，我就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实力就是实力嘛，你可不要再凡尔赛了啊。”孟舒瑶笑着说，“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就向你请教了啊，你可别嫌我烦。”
“不会的，不会的。”沈晚柠摇摇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舒瑶笑得更开心了，挽着她的胳膊又紧了一点，“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个特别好相处的人。”
沈晚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她不太习惯跟人这么亲近。
但是孟舒瑶好像完全没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一样，一直叽叽喳喳地说着，从学校说到老师，从老师说到同学，笑个不停。
沈晚柠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孟舒瑶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
两个人逛了一圈，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好上课铃响。
“好啦，就先带你逛这么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剩下的可以以后慢慢说。”孟舒瑶冲她眨眨眼，充满江湖气地说，“和你聊天特别开心！以后你就是我罩的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啊，别客气！”
“……好，谢谢你。”沈晚柠点点头。
“不客气！”孟舒瑶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晚柠也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课本。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教室里开着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书页上，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
——
下晚自习的时候，孟舒瑶又过来了。
“晚柠，你家住哪啊？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让我家司机送你。”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的好意。”沈晚柠摇摇头，“我住的地方步行5分钟就到了。”
“这样啊。”孟舒瑶有点遗憾地说，“那好吧，明天见啊！”
“嗯，明天见。”
孟舒瑶冲她挥挥手，背着书包走了。
沈晚柠站在原地，远远地看见她被五六个女生围在中间，左边的人挽着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右边有人举着手机给她看什么东西，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夕阳从走廊尽头打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晚柠摇摇头，收拾好书包，也走出了教室。
此时的教学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潮从各个出口涌出来，像涨潮的水，一波一波地漫上来。
沈晚柠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身边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勾着肩，或是搭着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趣事，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只有她是一个人。
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而校门外的烟火气又将她拉回这人间烟火。卖小吃的摊子冒着白汽，油锅滋啦滋啦地响，香味飘得满街都是。路灯下的飞虫绕着灯泡打转，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沈晚柠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今天是她来A市的第一天。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不......是好很多。
有白栀这样的朋友，有张驰这样的同学，有林墨这样的同桌。
还有......孟舒瑶这样的班长。
虽然有点不习惯，但......
好像也还不错。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又提了提，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夜色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