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赵大。
闻殊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望溪村的"村霸",家里有三亩良田,仗着族叔是里正,在村里横着走。原主刚被送来那天,赵大在村口吐了口唾沫,说了句"闻家不要的烂货,丢到咱们地界上来了"。
现在他提着木棍,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闻殊的院子,脚跟踩在闻殊刚翻过的一小片地上,碾了碾。
"闻大姑娘,"赵大嗓门大得像在跟半个村喊话,"住得惯不?"
闻殊没动,站在屋门口看着他。
"有事?"
赵大朝田里瞥了一眼,笑了。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笑。
"这地不错啊,"赵大拖着腔说,"我帮你看着,免得野猪拱了。你一个姑娘家,哪守得住?这样,地我替你种,年底收成我七你三,公平。"
他说"公平"两个字时,木棍在地上一戳一戳的。
闻殊沉默了两秒。
她其实很饿,后脑勺还疼,金手指用过之后太阳穴胀得厉害。按照她以前在实验室写论文的脾气,这种时候她大概率会选择最省事的解决方式。
但这里不是实验室。她面前站的也不是用学术逻辑能沟通的人。
"赵大。"闻殊开口,声音不大,"你家的地,是不是今年稻子长得不好?叶子发黄,根发黑,拔起来看根须都烂了半截。"
赵大脸色变了。
"你——你听谁说的?"
"你自己看。"闻殊往外走了两步,指着自家田里那几株发黑的禾苗,"我这几株,和你家地里的症状一模一样。这种病会传。等你家整块地都染上,今年就颗粒无收。"
赵大的木棍不戳了,脸上那种横横的表情被犹豫割开一道缝。
"那怎么办?"他下意识问,随即又觉得自己被一个被逐出府的黄毛丫头牵着走,脸色更沉,"你少吓唬人!"
"不信?"闻殊弯腰,拔起一株黑禾,递过去,"你撕开看茎秆里面。"
赵大不接。但身后一个跟班好奇,凑近看了一眼。闻殊把禾秆一掰,露出里面已经变黑变软的组织。
那跟班"哎"了一声,退了半步。
"这种病从根上起,等发现叶子黄了,根早就烂透了。"闻殊扔掉禾秆,拍了拍手,"你要是不管,半个月之内,你地里一粒米都收不上来。"
赵大嘴张了张,像是要放狠话,但到底没说出来。他盯着闻殊,又盯着那株烂根的禾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有办法?"
"有。"闻殊说,"但我自己的地还没弄好,没空管你的。"
"你——"
"这样,"闻殊打断他,"你今晚先回去,把你地里所有根发黑的苗拔了,拿到村口烧掉。做不做随你。三天后你再来,到时候我看了你剩的苗,再告诉你下一步。"
赵大的棍子在手里攥了攥。他有心发作,但眼前这个丫头不像刚来时那么瘦弱可欺。她的眼睛很静,静得让人有点发毛。
"……三天。"赵大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走了。两个跟班跟在他后面,走出几步,赵大又回头,"你要是耍我——"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闻殊说。
赵大哼了一声,走了。
人走远了,闻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湿了一片。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歧。那人从头到尾就坐在棚子旁,一言不发地喝着粥,好像眼前这一切跟他没关系。但闻殊注意到,他的身子一直微微前倾,像一个随时会站起来的姿势。
"你刚才怎么不说话?"闻殊问。
"你不让我进正屋,"陆歧说,"没说不让我管闲事。"
闻殊没接话,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膝盖有点软。不是不害怕。她刚才手心里全是汗。
但她没时间害怕。三天后赵大会回来,如果她说的法子不奏效,这个人会比今天更凶十倍。
闻殊闭上眼,让脑子里关于盐碱地和稻瘟病的知识慢慢浮上来。三天时间,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