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闻殊只做了一件事。
改良土壤。
她用柴刀把田埂边枯死的野草连根挖起来,摊在太阳下晒干。又从河边挖来几筐淤泥,混着烧过的草木灰,撒进田里。她做这些的时候,陆歧在一边帮忙。他不说话,但力气大,闻殊让搬什么就搬什么,让挖多深就挖多深。
"你不问我在做什么?"闻殊抹了把汗。
"问了也白问。"陆歧说。
"那你还干得挺起劲。"
"换饭吃。"
闻殊多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总带着一种硬邦邦的懒散,像什么都无所谓,但干起活来一点都不含糊。不到半天,那半亩最差的田已经按她的要求翻好,掺进了淤泥和草木灰。
到了第三天黄昏,田里被闻殊处理过的地方,盐碱泛白的颜色明显淡了。几株本来萎黄的禾苗,绿光比三天前浓了不少——这是只有她能看见的变化。
赵大来得比闻殊预想的晚。太阳快落山,他一个人来了,没带跟班,也没带木棍。
"按你说的做了。"赵大站在院子外,语气有些僵硬,"烧了两大车。现在呢?"
闻殊点点头,"去你家地里看看。"
赵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闻殊真要去。他转身带路,闻殊跟在后面。陆歧想了想,也站起来跟在最后。
赵大家的地在村东头,三亩田连成一片,土质确实比闻殊的一亩薄田好不少。但闻殊打眼一看,田里不少地方还有发黑的残根。
"没拔干净。"她说。
"老子带人拔了一下午!还能怎么拔?"
"这种病,光拔地上的不行。"闻殊蹲下来,指着地面,"土里还有烂根。要用石灰水浇,再晾两天,然后把这片地翻一遍。"
"石灰?哪来的石灰?"
"你家灶灰就成。草木灰兑水,浇在拔过的地方。"闻殊站起来,"你照做,十天后再看。能救回七成。"
赵大瞪着她,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糊弄自己。这时他最小的弟弟从村东头跑过来,在赵大耳边说了句什么。赵大脸色一变,抬头朝闻殊身后看了看,嘴巴闭紧了,半晌才说:"行。老子再信你一回。"
闻殊没多待,转身往回走。
路上,陆歧突然开口。
"你要真想治他的地,三天前就能告诉他用法子。"
闻殊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
"那为什么拖三天?"
"因为他那天提着棍子来。"闻殊说,"如果当时就让他满意,他不会觉得欠我什么。现在他照我的做了一半,心里没底,才会认真听。"
陆歧沉默了片刻。
"你挺会算。"
"生活所迫。"闻殊说。
天边涌起大片乌云,山风起了。田埂上的野草被吹得伏倒在地,沙沙响。闻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步子加快。
"要下雨了。"她说。
陆歧也抬头。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像在闻风里的气味。
"后半夜。"他说,"大暴雨。"
闻殊想起田里那几株刚缓过来的禾苗。暴雨一来,田里的改良土还没压实,很可能会被冲散。
"我那几株苗……"
"你回去睡。"陆歧忽然说,"我来。"
闻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会种地,"陆歧说,"但你说过,我需要力气的时候出力。今晚算利息。"
他的左肩微微沉了一下,像在忍受什么。闻殊想起前天夜里她出来如厕,看到棚子里亮着一点极淡的光,陆歧正低头处理伤口,药草的气味飘过来。
"你的伤不能淋雨。"闻殊说。
陆歧没回话。他往田边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捆闻殊白天用剩的草绳,又扛起墙角几根备用的粗竹。
闻殊站在原地,看着他忙活。风越来越大,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
"我帮你。"她说,上前去拿草绳。
后半夜,雨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