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他指着贾渊的手指停在半空,忘了收回来。
火把的红光打在贾渊身上。
那件破布麻衣已经被肌肉撑裂。
一块块岩石般的皮肉暴露在冷雨中,冒着丝丝热气。
更邪门的是,贾渊手里凭空多了一截东西。
起初只是一团白雾。
转眼间,雾气凝成实质。
火光一晃,银白色的枪杆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枪尖斜指着地面的泥水。
赖大揉了揉眼睛。
他确信自己没老眼昏花。
但这活见鬼的场面让他头皮发麻。
“你哪来的兵器?”赖大声音变调,破了音。
贾渊没答话。
靴子踩在烂泥里,往前迈了一步。
泥水飞溅。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赖大。
就像看着一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赖大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一滑险些摔倒。
恐惧在肚皮里打转,瞬间化作了恼羞成怒。
他堂堂荣国府大管家,竟然被一个贱奴吓退了?
他一把抓住旁边打手的肩膀,用力往前推。
“上!给老子并肩子上!”
“乱刀砍死!出事我担着!”
几个打手原本也有点发怵。
但听到大管家放了话,胆子又肥了起来。
荣国府里,死个把家奴算什么事。
何况这还是个带着伤的。
哪怕个头变大了,那也是个人。
最左边的打手叫王二。
平时跟着赖大横行霸道,手里沾过不少人命。
他拎着水火棍,绕到侧面。
看准贾渊的后脑勺,双手抡圆了砸下去。
风声撕裂雨丝。
带着股要敲碎人脑袋的狠劲。
贾渊连头都没回。
左脚为轴,腰胯猛地发力。
那是赵云的肌肉记忆。
千锤百炼的武道本能接管了这具身体。
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如同活物,借着腰力倒卷而上。
枪身弯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啪。
木头碎裂的声音炸响。
枪杆抽在水火棍上,硬生生把粗木棍抽成了两截。
木刺崩飞,扎进王二的脸颊。
王二虎口撕裂,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
银色的枪尖借着反弹的力道,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
噗嗤。
枪尖精准没入王二的咽喉。
血花顺着血槽喷射出来。
溅了旁边打手一脸的腥热。
贾渊手腕一抖,拔出长枪。
王二丢了断棍,死死捂着漏风的脖子。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噜声。
身子一歪,栽倒在马粪堆里。
滚烫的血水迅速染红了黑泥。
剩下的三个打手僵住了。
脸上的狞笑还挂在嘴边,腰间的刀才拔出一半。
谁也没看清那一枪是怎么刺出来的。
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干死他!”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打手反应最快。
一把抽出了明晃晃的腰刀。
刀刃劈向贾渊的左肩。
另外两人也咬着牙,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三把刀,封死了贾渊的退路。
贾渊压低重心。
不退反进。
他双手握住枪杆,往前猛地一送。
长枪如同毒蛇出洞。
当!
枪尖精准点在麻子脸的刀刃上。
精铁打造的腰刀,竟被这一枪点得从中间折断。
断刃带着劲风崩飞。
划破了旁边一匹马的后腿,马匹惊恐地嘶鸣。
麻子脸愣神的瞬间,枪尖已经顺势往前一递。
扎进他的左胸。
心脏破裂的闷响传出。
贾渊双臂肌肉贲张,挑着麻子脸的尸体往右侧一甩。
沉重的尸体狠狠砸在右边那个打手身上。
两人滚作一团。
贾渊顺势抽枪,枪尾横扫。
沉重的白蜡杆材质带着呼啸声。
重重砸在左边最后一名打手的太阳穴上。
咔吧。
头骨凹陷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人眼珠子鼓出,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撞在马槽的石柱上,当场断了气。
从王二出手,到最后一人毙命。
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马厩里只剩下雨水砸在屋顶的滴答声。
还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吴贵还坐在泥地里。
他看着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咯咯作响。
裤裆里湿了一大片,黄白之物混着泥水流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最后白眼一翻,活活吓晕了过去。
赖大站在门槛外。
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火苗滋滋烤着水洼。
他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平时高高在上的大管家,此刻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肥耗子。
贾渊转过身。
枪尖斜指地面。
殷红的血滴顺着银白色的枪头滑落。
砸在水洼里,晕开一圈红色的涟漪。
赖大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渊哥儿……不,渊大爷。”
赖大两条腿直打摆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纸窗。
“这都是误会。”
“太太没想杀你,是我自作主张。”
贾渊没说话。
提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
靴子踩在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每一步,都结结实实踩在赖大的心坎上。
“别杀我!”
赖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转身就跑。
肥胖的身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笨拙。
刚跑出两步,脚下踩中一块滑溜的青苔。
扑通一声。
赖大摔了个狗啃泥。
下巴狠狠磕在石板上,门牙崩断了两颗。
满嘴是血。
但他不敢停。
双手双脚并用,像只大蛤蟆一样往前爬。
“来人啊!杀人啦!”
赖大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贾渊停下脚步。
他站在马厩门口,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肥肉。
没有去追。
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
右腿后撤半步。
腰部扭转如满月弯弓。
粗壮的右臂肌肉根根暴起。
龙胆亮银枪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手指紧扣枪杆中段。
体内的气血疯狂注入枪身。
嗡——
长枪发出一声高亢的鸣颤。
下一秒。
贾渊右臂猛地往前一掷。
破空声炸响。
空气仿佛被这一枪硬生生撕裂。
带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银色的长枪化作一道流星。
赖大刚爬到院墙边。
正扶着木柱子想站起来。
他听到了背后的锐啸。
脖子僵硬地回转。
视线里只剩下那一点不断放大的刺目银芒。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
长枪精准贯穿赖大的后心。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肥胖的身体飞离地面。
咚!
一丈二长的银枪,直接穿透赖大的胸膛。
将他死死钉在院墙的木柱上。
木屑纷飞。
枪尖从前胸透出,深深扎进木头里。
赖大被挂在半空中。
四肢还在下意识地抽搐。
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流,像一条红色的瀑布。
他双眼死死瞪着前方。
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
双手想去拔胸口的枪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几秒钟后,肥硕的脑袋耷拉下来。
彻底咽了气。
贾渊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鼻腔里喷出的白雾在冷雨中很快消散。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虚招。
只有最直接的杀戮。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刀枪才是真理。
他迈步走出马厩,走进冰冷的冬雨中。
走到院墙边。
赖大的尸体还挂在柱子上。
贾渊抬起右手,握住枪杆。
手腕发力往后一抽。
噗。
长枪拔出。
赖大的尸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贾渊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
刚才赖大那声嚎叫,终究惹了麻烦。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伴随着铜锣刺耳的敲击声。
“有贼!”
“快去后院马厩!”
火光在雨夜中疯狂晃动。
几十个举着火把的护院,从抄手游廊涌了进来。
原本昏暗的后院瞬间被照得通明。
带头的护院教头握着钢刀。
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赖大。
教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火光映照下。
贾渊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杆滴血的银枪。
脚下踩着大管家的尸体。
“那是……那是大房的武奴贾渊!”
有人认出了那张常年被欺压的脸。
人群中炸开了锅。
没人敢相信一个贱奴竟然敢杀人。
“武奴造反了!”
教头声音发颤,刀尖指着贾渊。
却迟迟不敢上前一步。
“快!快去禀报王夫人!”
“调弓箭手来!快去!”
贾渊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面颊流下。
他用大拇指抹去溅在下巴上的一滴热血。
露出森白的牙齿。
手中带血的长枪猛地往地上一顿。
砰!
青石板碎裂。
“不用禀报。”
贾渊的声音冷得掉渣,穿透了满院的雨声。
“我亲自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