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苏令微正站在院子里,青禾着急忙慌地跑进来。
“小姐!大小姐来了!带着玉珠,端了一盅血燕,说是特意给您补身子的!”
苏令微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她人呢?”
“快到院门口了。”青禾脑子里已经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黄鼠狼给鸡拜年!大小姐平时连块点心渣都没送过,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苏令微挑了挑眉,转身回屋往榻上一靠,扯过毯子盖在腿上。刚摆好一副“大病初愈楚楚可怜”的架势,苏令瑶就跨进了门槛。
今日的苏令瑶穿了一身月白素缎褙子,裙角绣着淡青色的兰草,头上只簪了根白玉兰花簪,走动时腰间的流苏一晃一晃,显得是端庄温婉、清丽脱俗。
“微微妹妹!”苏令瑶一进门,声音就带上了三分哽咽。她把燕窝搁在桌上,一把攥住苏令微的手,“昨晚我回去一夜没睡着,越想越替你不值。那周家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提亲?母亲这回真是……唉,我都替她臊得慌!”
苏令微默默开启读心术,差点没笑出声。
苏令瑶嘴上说着“替你不值”,脑子里同时开启的弹幕却是:
“呸!大早上起来还要给这死丫头熬燕窝,我都没舍得给自己吃!要不是娘让我来探探口风,看她昨天是不是故意闹的,我才懒得踏进这破院子。这屋里的熏香真廉价,一股子酸味……”
苏令微心里乐了。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姐姐这么早过来,我真是……”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昨天我确实太冲动了,给母亲惹了麻烦,我心里一直不安,一宿没睡好。”
苏令瑶听她服软,心里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昨天骂王媒婆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娘回去气得摔了套茶具,那可是我最喜欢的茶具啊,你倒好,在这儿装可怜。”
嘴上:“你也别太自责了,母亲虽然生气,但也是为你着急嘛。不过妹妹啊,不是姐姐说你,这女儿家的名声可经不起这么折腾。你当着下人的面闹这么一出,回头传出去,人家不说周家不好,倒要说你‘性子刁蛮、不敬长辈’,到时候谁还敢来提亲?”
苏令微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低头故作惊慌:“那、那怎么办啊姐姐?母亲会不会随便找个更差的人家把我打发了?”
“你也知道怕啊?哼,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娘随便找个穷酸秀才把你塞过去,看你还狂什么狂。不过眼下得先哄住她,别让她再去前院闹。”
苏令瑶拍拍她的手背,笑得温婉如春风:“放心,有姐姐在呢,我肯定帮你跟母亲说好话。不过你也得答应姐姐,下回别再这么冲动了。咱们侯府的姑娘,最要紧的就是规矩。”
她一边说,一边端起燕窝推给苏令微,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
“三天后就是平阳侯府的赏花宴,全京城的贵女公子都去。娘昨晚交代了,让我在赏花宴上好好出出风头,最好能让平阳侯世子多看两眼。要是能把这死丫头带去当个陪衬就更好了,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名门贵女。”
赏花宴?
苏令微心里“叮”的一声。这可是个好机会。
她刚想继续套话,苏令瑶忽然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对了妹妹,昨天前院那边动静挺大。我听说陆将军临走的时候,还专门问起了你?”
苏令微眼皮一跳:“问起我?没有的事,就隔着院子碰了一面。”
苏令瑶笑意盈盈:“是吗?我听说陆将军这人冷面冷心的,从来不爱搭理内宅的事,更别说打听哪家的小姐了。他要是真问起你,那可就……”她故意拉长了尾音。
脑子里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尖叫。
“凭什么!她一个庶女,连外男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陆将军怎么可能注意到她!昨天我特意去前院送参茶,陆将军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这贱人不过是晕了,摔了一跤,怎么就让将军记住了?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攀上镇国将军府的高枝!她配吗!她连给陆将军提鞋都不配!”
苏令微看着嫡姐那张温温柔柔的脸,感受着脑子里快把房顶掀翻的嫉妒,差点没憋住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是来探敌情了。
“姐姐误会了,”苏令微赶紧摆手,语气诚恳,“陆将军那是跟父亲谈正事,路过我院子顺嘴问了一句罢了。再说他那种冷面阎王,谁敢招惹啊?妹妹我胆子小,可不敢往将军跟前凑。”
苏令瑶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暗想:“也是,就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怂样,陆将军瞎了眼才会看上她。”
她刚松了口气,苏令微突然话锋一转,无辜地眨了眨眼:“不过姐姐,我昨天听张婆子回话说,陆将军临走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下次想顺道去后花园逛逛,看咱们府上的墨兰养得好不好。姐姐你最爱墨兰了,不如你替妹妹去陪将军赏赏花?”
苏令瑶的脸瞬间僵住了。
“后花园?看墨兰?陆将军居然主动要逛侯府后花园?!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但他为什么偏偏提墨兰?我天天在后花园赏花,他怎么知道墨兰的事?”
她眼神闪烁,脑子里已经疯狂转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是个机会。要是陆将军这期间再来侯府,我打扮得素净些,在后花园‘偶遇’……那镇国将军夫人的位置,岂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苏令瑶脸上的笑终于真诚了几分:“哎呀,将军难得来一趟,哪能随便应付。这事儿姐姐帮你去跟母亲请示。你好好养身子,旁的别管了。”
她站起身,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喝燕窝”、“别吹风”,这才带着玉珠走了。
青禾关上门,呸了一口:“大小姐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刚还怕您抢了风头,一听说能见到将军,眼睛都直了!”
苏令微端起那盅血燕闻了闻,没喝。她走到窗边,把燕窝往窗台上一搁:“青禾,你猜苏令瑶这么想去后花园‘偶遇’,她会不会做点准备?”
“肯定啊!大小姐最要面子了,肯定得打听陆将军的喜好,备点什么诗词字画之类的。”
苏令微转回身,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咱们就帮帮她。你去打听打听,大小姐最近在准备什么东西,然后放出风去,就说……陆将军最讨厌那些矫揉造作、附庸风雅的贵女,他常年在北境苦寒之地打仗,最欣赏那种能吃苦、接地气的女子。”
青禾眼睛瞪得溜圆:“小姐,您这是要……”
“她不是想去后花园偶遇吗?我让她好好‘偶遇’一回。”苏令微剥开一个核桃咬了一口,“我连剧本都给她写好了,就看大小姐这出戏,准备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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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苏令瑶一回到自己院子,连茶都顾不上喝,立刻把玉珠叫到跟前。
“你去,想办法打听打听陆将军平时喜欢什么。他去北境打仗这么多年,平时爱看什么书,爱喝什么茶,有什么喜好,全给我打听清楚!另外,去查查后花园那片墨兰是谁在打理,跟那边的人通个气,就说我这两天要过去赏花,让他们机灵点。”
玉珠赶紧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大小姐这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陆将军那是什么人物,京城里多少名门贵女盯着呢,您这上赶着去‘偶遇’,万一人家不给脸,那可就丢大人了。不过这话我可不敢说,说了非挨打不可。”
到了下午,青禾就乐颠颠地跑回来了。
“小姐!打听到了!大小姐这两天让针线房连夜赶制一件披风呢,说是要见陆将军穿的。另外,大小姐今天下午还让人去藏书阁借了好几本兵书,什么《北境防务考》《历代名将传》。”
苏令微“噗”地一声笑出来:“兵书?她看得懂吗?”
“奴婢听说,大小姐翻了两页就困得直打哈欠,还让玉珠在旁边给她念,她死记硬背呢。”青禾笑得直不起腰,“哦对了,还有您让我放出去的风声。我让厨房烧火的孙婆子去跟后花园的花匠嚼舌根,就说陆将军在北境打了十年仗,最烦那些娇滴滴、附庸风雅的贵女。将军曾经夸过一个农户家的姑娘,说人家能挑水能种地,这才是过日子的好手。”
苏令微一拍大腿:“干得漂亮!”
第二天一早,苏令微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吃核桃,玉珠忽然急匆匆地跑来了。
“三小姐,大小姐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夫人那边已经准了,陆将军明天下午要来后花园看墨兰,到时候大小姐会去作陪。大小姐还说……让三小姐您也去。”
青禾脸一沉:“让我们小姐去干嘛?给你们大小姐当陪衬吗?”
玉珠尴尬地笑笑,脑子里的声音却是——
“大小姐说了,必须得让三小姐在场。万一到时候将军不理她,她还能说是三小姐非要拉着她去的,好歹有个台阶下。再说了,三小姐这副病歪歪的样子,正好衬托大小姐。”
苏令微心里门儿清,脸上却笑得温顺:“姐姐相邀,我当然得去。劳烦回禀姐姐,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玉珠走后,青禾急了:“小姐!您还真去啊?她们这明摆着是拿您当踏脚石呢!”
苏令微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磕了个核桃:“去,怎么不去。这么精彩的大戏,错过了多可惜。”她把核桃仁扔进嘴里,“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没?”
青禾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还有一双旧的千层底布鞋。
“准备好了。就是……小姐,这衣服也太破了,您穿这个干嘛?”
苏令微接过衣服抖了抖,满意地点点头:“明天你就知道了。苏令瑶不是想演一出‘将门虎女遇知音’吗?我这个当妹妹的,总得给她搭个绝佳的戏台子。”
她抬头看看天,夕阳西斜。
明天下午,后花园的墨兰,怕是要开得比往年都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