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意鸢有些机械地转过身,视线里,一个穿着浅粉色羊绒大衣的身影正呆呆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那是回潇潇。
她的头发长了很多,烫成了精致的大波浪,脸上画着得体的妆容,可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此时正迅速积蓄起大颗大颗的泪水。
“真的是你……”
回潇潇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往前迈了一步,又像是怕惊扰了停住,“我……我刚才看着背影就觉得像,我以为我看错了……柳意鸢,你这个大坏蛋!”
话音还没落下,回潇潇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了跟前。
她跑得很快,脚上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响声。
柳意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充满暖意的怀抱紧紧箍住了。
回潇潇抱得很用力,勒得柳意鸢胸口发闷。
柳意鸢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硬了。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打着颤。她很想推开回潇潇。
可是,她不能。
这是潇潇。是那个会在她难过时分她一半零食,会在她受委屈时冲在最前面的回潇潇。
“这些年你究竟去哪里了啊……”
回潇潇把脸埋在柳意鸢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顺着柳意鸢的衣领渗进去,烫得她心尖发颤,“我找了你很久,你知不知道……我问了所有人,谁都不知道你去哪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回潇潇越说越激动,哭声在空旷的街道边显得格外清晰。
柳意鸢闭上眼,努力克制着想要尖叫的冲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淌,湿透了里面的贴身衣物。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肋骨。
好在,回潇潇并没有抱太久。
当她松开手的一瞬间,柳意鸢觉得自己像是脱水的鱼重新回到了水里,整个人虚脱得厉害。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眼前的景物开始微微晃动。
“鸢鸢!”回潇潇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眼里的泪花还没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怎么白成这样?”
柳意鸢强撑着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手,指尖还有些抖,但还是努力精准地抹掉了回潇潇脸上的泪痕。
“没事,就是刚才风有点大,吹得头晕。”
柳意鸢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潇潇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快成小兔子啦。”
回潇潇被她这话逗得破涕而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还敢逗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啊!”
柳意鸢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苦涩:“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嘛,不难受了嘛。”
回潇潇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打量四周。
当她的目光落在诊所那块醒目的“橙心心理诊所”招牌上时,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鸢鸢,你来心理诊所干什么?”回潇潇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目光在柳意鸢瘦削的脸庞上反复巡视。
柳意鸢心上一慌,原本就单薄的脊背又挺直了几分。她迅速在脑子里搜索着借口,面上却尽量维持着平静。
“没有,我就是在附近办事路过。”她扯了个谎,语气里带着一点以前那种娇嗔的调子,“我路痴你又不是不知道,走着走着就绕到这儿来了,正准备打车走呢。”
回潇潇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柳意鸢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荡一些,尽管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过了半晌,回潇潇心里的那根弦松了松,她拉住柳意鸢的手,发现那只手冷得像冰。
“那就好。”
回潇潇没再追问,只是心疼地揉了揉她的手,“你吃饭了吗?正好我也没吃,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你不准跑,听见没?”
柳意鸢迟疑了一下。
她其实现在胃里很难受,那种排斥感还没完全压下去,但看着回潇潇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的呀。”柳意鸢点点头,“我刚回国,不太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你决定吧。”
回潇潇立刻来了兴致,拉着她就往不远处的商场走:“附近就有一个大商场,里面有家日料做的特别正宗。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三文鱼了,我们去吃三文鱼好不好?”
三文鱼。
柳意鸢听到这个词,心尖微微一颤。
那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慕宗叙会因为她想吃一口新鲜的三文鱼,专门让人从国外空运过来。
“好的呀,你决定就好了啊。”她轻声应着,任由回潇潇拉着她往前走。
回潇潇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我好久没听到你说江南话了,软软的嗲嗲的,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回潇潇的触碰让柳意鸢感到一阵阵的不自在,那种想要缩回手的冲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这是回潇潇,这是你最好的朋友,没事的,别害怕。
柳意鸢认真听着回潇潇的话,这些年她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很久没有人和她这么热情的讲话了。
两个人上了车,谁都没有往旁边看。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了下来。
只要柳意鸢微微侧头,她就能认出车上下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