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敏就在办公室等她。
她的办公桌上放了两份东西，一份是公章，一份是拟好的协议。
“安然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宿，厂子交给你来管吧！”
姜安然没有做，而是先把协议拿起来看。
“经营的事情你说了算，生产、配方的方面的事情我来管，我给你两成的干股，其他的条件可以年底在谈，不过我现在就一个要求……”
“厂子不拆，牌子不换。”
“行。”
“股份我要，但是要按出资和经营算，我不白拿。”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条，进人、裁人、花钱，得有制度，不管是谁的亲戚，都不能例外。”
周敏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姜安然就签了字，她的笔尖刚离开纸，门外就有动静。
七八个工人堵在门口，没人先进来，打头的是灌装线上的张姐，她不安的在围裙上擦手。
“周厂长，蒋老师，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咱们厂换了新老板了，要先裁一批岁数大工人，我们……”
后面的人把话接过去。“工资还欠着我们三个月的呢，要是裁人也得先把钱给了。”
周敏站起来：“谁传的？”
没人吭声，姜安然走到门口。
“谁说要裁人的。”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张姐开口。
“采购赵军说的，他说新老板一来，头一刀就是我们这些老的。”
姜安然回头看了周敏一眼，周敏的脸色很难看。
“赵军人呢？”
“在仓库点料呢。”
“把叫交上来，然后让他把这半年的采购单、入库单、对公流水都拿上来。”
财务愣了一下，还是周敏开口：“去。”
赵军进来的时候还叼着半根烟，进门以后才把烟掐了，他进门后先看一圈。
“找我啥事，周厂。”
“坐。”姜安然指了指椅子。
安然面前摊着三张纸，她把第一张推过去。
“这个月进的甘油，一吨多少钱。”
赵军看了一眼：“市场价呗，一万三。”
“市场价。”姜安然点头，又压上两张，“这两家，一个报一万零四百，一个一万零八百。”
“同一个牌子，批号都是一样的，而且都可以开票，你为什么偏偏买这个一万三贵的呢？”
“小厂子的东西，谁知道质量啥样？我这是在替厂子里把关呢。”
“把关，那乳化剂呢？你进价也是比其他的高百分之三十一。”
“香精呢，也是高了百分之十八。”
她把纸推到中间“就这三样，半年的时间就多花十八万七。”
“账不是这么算的，还有运费、回扣……”
“回扣。”安然从最底下抽出一张银行回单，推过去。
“上月二十七号，甘油经销商给你老婆卡上转了两万六。”
“备注写的货款，可是合同里没这笔货。”
这银行回单是财务一早跑了两趟银行才打出来的。
这会赵军的脸上没有了刚进门是的那种松弛感了。
“赵军，我自认为待你不薄，可你……”
“周厂，我……”
姜安然没让他往下说，把另一张纸推到了他的面前。
“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条，你多花出去的这十八万七，十天内给退回来，然后自己写辞职信，今天内做好交接。”
“这件事就到这里了，我不报警也不会在圈里说，你换个地方，还可以继续刚你的采购工作。”
赵军的眼睛盯着那张纸，但是他没有动。
“第二条呢。”
“第二条，钱你不用退了，我现在就报警，你这是职务侵占这些钱够立案的了。“
“你一个刚来的，凭什么……”
“就凭这个。”
姜安然把刚签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
“从今天起，厂里的采购，归我管。”
赵军看着那个章看了很久。
“我退，钱我退。”
他们用了一个小的做交接，抽屉里的章、钥匙、没结的料单，一样一样的交接给财务。
赵军抱着纸箱下楼的时候，没人说话也没人送他。
他走到院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回头。“姜安然，你以为我背后没有人？”
姜安然站在台阶上，没接话。
“一个快倒的破厂，你当真就我一个人在里头捞？”
“你查得动我，查得动让我干活的人吗。”
张姐在旁边小声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花厂里钱的人可能不止他一个。”
姜安然转身，面对院里那几十个工人。
“大家都听着，第一，我不会裁人。”
“岁数大的、干得久的，只要手上活没问题，一个都不会被裁。”
人群里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欠你们的三个月工资，厂里认。”
她回头，财务抱出一摞她连夜写好的字据。
“每人一张，每张上面都盖着厂里的章，厂里分三个月补清欠的工资，每个月多给一些，当月的工资还是照常发放。”
张姐挤到前头，接过字据，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看的她眼睛都红了。
“姜老师，我儿子在上大学，他的学费都拖三个月了。”
“昨晚我还跟他说，再等等，妈厂里……”
她说不下去，姜安然把字据塞到了她的手里。
“是我来晚了，往后不用等了。”
张姐攥着那张纸点头，点着点着她别过脸去了。
安然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那是她妈发来的语音条，她走到墙根的位置，然后点开了语音。
手机里传来了念念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你今天几点回来呀！我把饭给你留着。”
她鼻子一酸，低头回了条语音，声音放软。
“妈妈这边忙完下班就回去了，念念先吃不用等妈妈，要不菜该凉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回兜里，转身回到院子里工人们还在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厂门口停下一辆白色小车。
明镜检测的人来取样封样，假报告那案子，警方要调原始样比对。
来的是二十六七岁的个姑娘，手里抱着封条和标签，说自己姓林，大加都叫她小林。
姜安然陪她一瓶一瓶封样，小林手快，嘴也快。
“姜姐，外头都传，说你为了出货把我们明镜得罪了。”
“我得罪的是那份假报告，不是明镜。”
“报告要真是你们出的真东西，我第一个认。”
小林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是她把这句话记下了。
封完样，姜安然回办公室收拾赵军的柜子。
柜子最里面压着一张名片，名片上是烫金的字：可颜日化，采购总监。
背面有一行手写手机号，她拿过那几家报价单一对这个号码，和那家高价甘油经销商的联系人，是同一个姓。
姜安然把名片装进透明证袋，拉上拉链。
她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
赵军背后，是可颜，下午开会的时候所有供应商，得重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