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里正没再理会余老头,转头看向围着的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都散了吧,快去做你们的事,余家的事我会好好处理的。”
虽然他在村里很有地位,但卖女儿为妾的事是头一遭,关乎着村里的风气,大家伙都非常的关注。
因此人群里有人嗤了一声:“周叔您要怎么处理?人家卖的是自家孙女,衙门都不一定管得着。”
周里正脸色不好看,也没接这话,他管得了一个村,管不了别人家卖儿卖女。这年头穷人家卖孩子换粮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没闹到明面上罢了。
这时余老头状若无意地插了一嘴:“李老爷家家大业大,可不是我们这些泥腿子惹的起的。”
余老太跟他约好似的从人群后头挤进来,皱着一张老脸指着余知尔就是骂:“你个赔钱货跑什么跑?人家李老爷家的轿子都在村口等着了,你倒好,闹得全村都来看笑话!”
她不提还好,一提余知尔就立马害怕地躲在了张婶身后,惊惧地盯着周里正。
“里正爷爷,我不想当妾,不想被卖给一个老头,里正爷爷您能帮我吗?”
周里正哪看得了一个小姑娘这么委屈害怕的神情,心中的正义感又爆棚了几分。
势必要将这股歪风邪气摧毁!
他严肃地盯着余老太:“李老爷家的轿子真在村口等着?”
“那还能有假!”余老太嗓门拔高,“李老爷说过会让他家管事亲自来的,轿子就停在村口大槐树底下,你要是不信自己去看!”
周里正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摸着胡子,看向余知尔温和地安抚道:“别怕,里正爷爷不会让你被卖去当妾的。”
余知尔愣了一下,她知道对方公正,借着他的名声把事情闹大,但是没想到明知对面是势力大的情况下还敢帮她,她心底还是漫起一股暖意。
“好,多谢里正爷爷。”
“一个村的说什么谢谢。”周里正摆了摆手,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走,去村口看看。”
一村人呼啦啦往村口涌。
余老太立马跟上,走得飞快,边走边嘴里念叨着:“做什么青天白日梦,这五两银子老婆子我要定了,我绝不会让你们把这事给毁了的。”
余老头和余老大跟在后面,脸色却不太好看。
到了村口大槐树底下,这里空荡荡一片,虽然没有轿子和马车,但路面上却是有马车的车辙印子。
余家人追了上来,看到这副情景皆愣在原地。
余老太不信邪,左右张望,确认没有瞧见轿子和马车的踪迹,气急败坏起来。
“人呢?”她自言自语地像是在安慰自己,“李老爷说过他家管事会来的,肯定是他还没有到。”
余老大绕着大槐树转了一圈,又跑到路边往远处看,最后垂头丧气地回来。
对上余家其他人期待地目光他摇摇了头。
人群里有人嘀咕:“刚才倒是看见两个人穿绸衫的走了,还以为是过路的。”
“对,我也瞧见了,瘦高个儿,走得挺急。”
“那难不成就是李家的管事吗?”
余知尔闻言乐了,嘴角的笑意都一直挂起。
余老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余光瞥到她脸上的笑,立马瞪她,眼睛里像是要喷火:“肯定是你,是你把人给搅和走了!”
“我这几天可是被你们一直关在柴房里的,到现在我也没到村口过,我怎么搅和?”余知尔翻了个白眼,心底倒是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算他们识相。
“强词夺理!”余老头抬起手就要打她。
旁边几个村民看不过去,伸手把他拦住:“别动手,人家姑娘说的在理,你关了她三天,她上哪知道管事来没来?”
“就是,人跑了你冲孩子撒什么气?”
余老头被拦着,胳膊被强硬放下来,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这里头最急的还是余老大。
别人不知道,他清楚地很。
大儿子在镇上当跑堂,一个月挣不了多少,但他年纪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媳妇了,这是一笔钱;小儿子聪明,他这一房的希望都落在他身上,但念书要交束脩,纸墨笔砚样样要钱,这又是一笔支出。
爹娘虽宠他,但也不会把两个儿子的花费全出了,大头还是得他来。
有了李老爷家的这五两银子,他这房的压力也就能轻点。
结果现在全没了!
他一脸的失魂落魄,徐秀华亦是如此。
就连余老太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的老天爷啊,到手的银子飞了啊,五两银子啊,叫这个丧门星给搅和黄了啊。”
嚎得周围村民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撇嘴。
卖孙女卖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全村也找不出第二家。
李婶在一旁阴阳怪气:“五两银子啊~这钱是你的吗你就在那嚎。”
“怎么就不是我的,余妮是我家的孙女,我怎么处置她那是我的事,关你们什么事啊?”
余老太刮了在场村民一眼,要不是他们来这里凑热闹,她早就把余妮给送出去,五两银子也早就到手了。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起身张牙舞爪地就朝李婶扑过去。
“都是你们这群多事的,不然管事也不会走,都是你们把他吓走了。”
李婶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挪,余老太就扑到了地面上,“哎呦”叫着。
“大家伙往旁边挪挪,她想钱想疯了,别被讹了啊。”
话音刚落,余老太面前顿时空出一大块地来。
余知尔在一边看得嘴角一抽。
她看向还在那里摸胡子的周里正,开口道:“里正爷爷,余家这次卖我不成,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我说不准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跑出来,我想要跟余家人断亲!”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余老太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巴掌就要扇过来:“谁跟你的胆子敢断亲,爹娘都还没有分家就想着断亲,你个孽女!”
余知尔偏头躲开,退了一步,盯着余老太的眼神都带着冷意。
要不是因为现在还要维持弱小可怜的人设,不然她早就一巴掌扇回去了。
看来是脸不疼了,又敢打她了。
她冷笑一声:“你们不是嫌我是赔钱货吗,断亲之后我不吃余家一粒米,不穿余家一根线,死活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爱卖谁就卖谁。”
余老头终于开了口,声音阴沉:“你一个姑娘家,断亲了你靠什么活?”
“那是我的事。”
余老太冷笑:“想得美,你走了以后谁在家洗衣做饭,谁去地里干活?断亲你想都别想。”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余知尔白他们一眼。
周里正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余妮,断亲这个事我管不了,除非你家人都同意,否则断不了,他们不同意,衙门那边也很难给你立户。”
余知尔闻言有点失望,看来她确实像别个小说那样想要断亲独立门户还得费几个章节,她都穿越了,不应该是主角吗,给点主角的福利又怎么了。
她叹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些混乱的想法都压了下去,耷拉着脸点头:“知道了,谢谢里正爷爷。”
周里正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余老头的肩:“余老弟,卖孙女的事没有下一次,要是哪天再让村里人听到看到你们家在打余妮的主意,村里也就容不下你们了。”
余老头黑着脸,但周里正在村里说话很有地位,他惹不起,只能暂时咽下这份无力。
周里正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三三两两散去,还有人回头打量余知尔。
李婶和张婶同时朝她指了指自个家的方向。
余知尔懂她们的意义,笑着点点头。
最后大槐树下只有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