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前方传回来的战报,他不解,更不甘。
只见杨广微微仰头,目视头顶的雕龙画柱,开始细数起自己那自认为足以彪炳千秋的功绩来。
“朕在少年时,东征西讨。”
“朕开运河,兴科举,筑长城,万国来朝!!!”
说到最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杨广更是怒吼着咆哮起来,眼神凶狠。一声,
突然,杨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转头看向下方的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喃喃出声。
“那些小国,都称朕,圣人可汗。”
说着说着,他也是再次困惑的询问二人道:
“这些天下的贱民,为何反朕呢?”
话音未落,杨广的情绪也是彻底失控了,只见他眼睛一凛,双目死死的盯着跪在最前面的那个老臣质问道:
“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闻言,也是浑身一颤,立马条件反射般的跪伏在地:“臣在。”
只见杨广语速极快,一脸癫狂的斥问道:
“朕让你死你死不死!”
宇文化及闻言,也是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将头磕得砰砰作响,求生欲极强的表起了忠心。
“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
然而在听到这个答案后,杨广似乎还不满意。
只见他再次转过头去,看着近前那已身受重伤,并跟着他父亲一同跪在地上的宇文成都,再次像失心疯一样咬牙问道:
“你爹叫你死你死不死!!”
听到杨广的问话后,虎将宇文成都也是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
“父让儿亡,儿不亡是为不孝!”
说罢,只见他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然后双手抱拳,大吼道:
“皇上!”
“成都必做忠孝两全之臣!”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把话说完,原本还安然坐在那里的杨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一般,突然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并大手一挥勃然大怒。
“可这些贱民!”
“朕让他们活!”
“朕给他们饭吃——”
“他们反朕!!!”
这一刻,杨广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失控了,原本俊美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就连额头上的青筋也是根根暴起。
随后,更是高高举起拳头,对着虚空狠狠挥了一下!
“杀!!”
在歇斯底里的说出这个字后,杨广的身体也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紧接着,只见他左手死死抓着龙榻的边缘,一边支撑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恶狠狠的喃喃自语道:
“一个都不留!”
“一个都不留!!!”
……
最后,视频也是在杨广的喃喃声中缓缓落下帷幕。
然而,还没等历朝历代的古人们从富大龙那近乎疯魔的帝王压迫感中回过神来时,原本漆黑的光幕上,便突然如潮水般涌现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只见这些文字五颜六色的,从光幕的右侧飞速向左侧滑而过。
【卧槽!富大龙老师这演技真的神了!把杨广那种好大喜功,自负到极致又众叛亲离的绝望感演得淋漓尽致!】
【这才是真正的疯批暴君啊,这压迫感,内娱现在那些面瘫小鲜肉来演皇上,简直就是个笑话!】
【其实杨广挺可惜的,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要是没有他顶着骂名开凿京杭大运河,哪有后来大唐的江都繁华?】
【楼上别洗了!什么叫罪在当代?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了懂吗?三征高句丽,硬生生把大隋朝八百多万户的殷实家底全打空了,男丁死绝,饿殍遍野,他不亡国谁亡国?】
【就是,明明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不过最讽刺的还是结尾啊。杨广那么信任宇文化及,把禁军都交给他,结果最后江都兵变,竟然被宇文化及用白绫给勒死了。】
【可不是嘛,宇文家原本就是北周的皇室贵族,杨坚篡了北周的江山建立大隋,最后杨坚的儿子又死在宇文家手里,这也算宇文化及变相给北周旧主报仇了吧,天道好轮回啊!】
……
在帝王剪辑同步出现的时刻,这些来自于后世的评论也是同步在了历朝历代的众多古人面前。
与此同时,大隋位面。
大兴城,大兴宫内。
刚刚登基不久的隋炀帝杨广,此刻正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那一身玄色的衮服微微颤抖着,头顶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起初,在看完视频的那一瞬,杨广的心中确实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那个叫富大龙的伶人,演技确实不错,就连扮相方面也是同样的神似,连络腮胡都做到了同步还原。
但仅仅只是一瞬,这位历史上争议很大的暴君便便将什么演技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视频中的内容,以及光幕上那些飞速滑过的后世评论,透露着一个接一个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信息。
百姓造反?天下大乱?
而且看样子,局势还很不好控制的样子?
“荒谬,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看到这儿,杨广也是一咬牙,猛地攥紧了双拳。
他才刚刚登基啊!
先帝杨坚留给他的,是一个府库充盈到五十年都吃不完的极盛帝国!
天下带甲之士百万,四周蛮夷莫不臣服。
他正准备大展宏图,正准备做那超越三皇五帝的万古圣君!
可这后世的刁民,竟然敢说他大隋亡了?还说他逼反了天下百姓?
但很快,杨广那极高的大脑智商便又让他捕捉到了评论中几个极其致命的词汇。
“开凿运河,三征高句丽…”
杨广喃喃自语,脸色在这一刻也是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无论是开凿大运河还是贯征讨高句丽,这两件事都是他登基以来,仅仅只在自己脑海中盘算过,甚至连身边最亲近的大臣都未曾完全透露过的千秋大计!
后世之人,怎么会知道?!
如果这两件事后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评论里说的结局,也全都是真的?
自己宏图大志的步子迈得太大,最终真的拖垮了这盛世大隋?
想到这里,杨广的呼吸也是越发急促了起来。
但很快,他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因为他看到了那些评论中的其他信息。
江都兵变。
白绫缢死。
北周报仇。
宇文化及!
“好好好,好得很呐…”
杨广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那视频中的富大龙还要癫狂,像个疯子一样。
笑着笑着,杨广也是缓缓转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看向了此刻正跪在御阶下方,浑身颤抖的左卫大将军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
“臣,臣在…”
宇文化及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趴在冰冷的地砖上,后背上的冷汗早已经把厚重的朝服完全浸透了。
就在刚才看到光幕上那些大逆不道的评论时,他就知道今天这一关自己恐怕是过不去了。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上面坐着的,还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凶龙啊!
“后世之人说,朕极其信任你,甚至将身家性命都交托于你。”只见杨广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从御阶上缓缓走下去。
直到他那双绣着金龙的黑色皂靴最终停在了宇文化及的面前。
“可他们还说,你用三尺白绫,亲手勒死了朕。”
说完,杨广也是微微弯下腰:“怎么?”
“你宇文家身上流着的北周皇室血液,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你想替宇文泰,替你们北周那些前朝的孤魂野鬼,向朕索命?”
“陛下,臣冤枉啊!臣比窦娥还冤啊!”
听到前朝的孤魂野鬼这几个字,宇文化及也是被吓得肝胆俱裂,猛地直起身子,脑袋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来,哪怕额头鲜血长流也不敢停下。
他知道,此刻若是不能给出个完美的解释,只需杨广一句话,殿外的千牛卫就会冲进来,把整个宇文家族诛灭九族!
宇文化及的大脑在生死存亡之下,疯狂地运转着。
突然,他也是灵光一闪,当即抓住了刚才视频里出现的一个致命漏洞。
“陛下明鉴!”
“这光幕上的东西,根本就是后世之人在胡编乱造,不可信啊陛下!”
只见宇文化及抬起头,开始声泪俱下地指着半空中的光幕控诉:
“陛下您睿智无双,难道没看出来那视频中最大的破绽吗?”
“刚才那画面中,那个所谓的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竟然称是臣的儿子?”
“还跟着臣一起跪在陛下您面前表忠心?”
说到这儿,宇文化及也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两步,悲呼道:“陛下!”
“臣家中有几个儿子,叫什么名字,陛下您是一清二楚的啊!”
“臣只有承基,承趾二子,甚至臣的兄弟智及,士及,您也都见过!”
“臣这宇文一门,哪里有个叫宇文成都的人啊?”
听到这句话后,杨广那原本阴翳的眼神也是微微凝滞了一下。
确实。
刚才在看视频的时候,他的心思全被那压抑的氛围给吸引了。
现在回想起来,宇文家年轻一代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宝大将军,更没有一个叫宇文成都的人!
大隋的军制里,也根本没有天宝大将军这种杂牌名号!
眼见杨广眼底生出了一丝狐疑,老谋深算的宇文化及也是立刻打蛇随棍上,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拼死拉扯。
“陛下,这就说明这后世的视频和那些狂妄的评论,全都是那些无知的村夫说书人,为了博人眼球,在勾栏瓦舍里骗取赏钱,而凭空捏造出来的演义小说啊!”
只见宇文化及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气中全然是对后世之人的控诉。
“他们连臣连个叫宇文成都的儿子都能凭空捏造出来,那臣兵变弑君之事,自然也是他们为了所谓的话本精彩,往臣身上泼的脏水啊!”
“更何况,臣父宇文述,当年为了陛下能顺利入主东宫,甚至不惜冒着杀头之罪,为陛下鞍前马后,出生入死!”
“臣这一门的荣华富贵,全系于陛下一身!”
“臣对大隋,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岂敢有半点谋逆之心啊陛下!”
大殿内,随着宇文化及的话音落下也是再次陷入了死寂当中,只有宇文化及那粗重的喘息声还在回荡。
杨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忽明忽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宇文化及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逻辑上也严丝合缝。
确实,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宇文成都就是这个后世视频最大的硬伤。
既然连核心人物都是虚构的,那所谓的兵变弑君,极有可能也是后世文人为了什么因果报应的宿命论,故意强加在宇文家头上的戏曲桥段。
而且自己刚刚登基,朝堂未稳。
宇文化及的父亲宇文述,在军中门生故吏遍布,是自己不可或缺的心腹柱石。
仅凭光幕上几句不知真假的后世戏言,就立刻诛杀当朝大将,势必会引起朝野动荡,让那些本就暗流涌动的关陇贵族人人自危。
这不是一个成熟帝王该做的事。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
良久过后,杨广这才收回了目光,然后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回了御阶之上,重新坐在了龙椅上。
听到这句话后,宇文化及那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一些。
然而,他那口气还没完全咽下去,杨广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感到头皮发麻。
“来人。”
只见杨广微微抬起右手,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道。
大殿外,两列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千牛卫瞬间进入,排列两旁。
“陛下有何吩咐!”带刀禁卫统领单膝跪地道。
只见杨广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越过那跪在地上的宇文化及,并直视向那昏昏沉沉的殿外。
“把大兴宫的殿门给朕关上。”
“任何人没有朕的旨意,敢擅动一步者,杀无赦。”
“遵命!”
“轰隆隆……”
很快,那两道沉重的朱红色宫门便在禁卫的推动下缓缓闭合了,而大殿内的光线也是瞬间便昏暗了下来,只剩下那摇曳的烛火将杨广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的。
而这个举动,也是再次将宇文化及的心给提到了嗓子眼,他根本猜不透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短暂保住了命,但却并未因此打消杨广心中的疑虑。
因为杨广很清楚,那三征高句丽的绝密心思,绝不是后世凭空捏造能猜出来的!
哪怕过程有虚构,但这后世光幕透露出的因果,也绝对有着某种他暂时无法看透的必然!
“左卫大将军,你起来吧。”
“既然你说是后世胡编乱造的演义戏言。”
“那你就跪在这里,陪着朕,把这后世的戏,安安稳稳地看下去吧。”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