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闭眼。
再睁开，第三个消息来了。
"陛下……三姑娘说……说她问太子殿下……'那我能不能要你的太子位？'"
02
朕没有立刻去东宫。
朕又等了一个时辰。
等的是什么，朕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在等太子来请罪。
也许是在等那句话的后续。
两样都没等来。
来的是崔家的消息。
崔老爷进宫了，带着崔家大姑娘的贴身丫鬟，在宫门口递了牌子，说要面见皇后娘娘。
皇后。
太子的生母。
朕的原配，崔氏一族在宫中的另一条根。
朕明白了。
这不是太子一个人的主意。
这是一盘棋。
崔家想要的，不只是一个正妃的位分。
他们要的，是太子府里彻底没有朕那四个丫头的位置。
老三不是妃，不是嫔，不是任何有品级的人。
她只是朕养大的，住在宫外赐宅里的，没有任何名分保护的养女。
太子打她，崔家看着，皇后府里递消息。
这是一套。
是要把老三的底气打掉。
打完之后，往后那四个丫头但凡在太子跟前露头，就先想起今日这三十杖。
朕起身，去了东宫。
太子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茶，崔家大姑娘就坐在他边上，手里绣着什么东西，安安静静的，见朕进来，站起身福了一礼。
朕没看她。
"出去。"
崔家姑娘走了。
太子站起来，朝朕行礼："父皇。"
朕看着他。
他眉目清秀，穿着太子常服，神情平稳，和平时一样。
"老三的伤，请医了没有？"朕开口。
"请了。"太子说，"太医去看了，皮外伤，无碍。"
"无碍。"朕重复了一遍。
"她失礼在先，儿臣依规处置，并无不妥。"
依规处置。
朕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反复压了压。
"她说了什么？"朕问。
太子顿了一下。
"崔家姑娘入东宫，三妹妹当众说，世家女进门是祸不是福。儿臣若娶了崔氏，日后东宫必乱。"
"她说错了吗？"朕问。
太子抬眼看朕，第一次有点收不住神情。
"父皇"
"朕问你，她说的，有没有道理。"
"父皇要娶正妃之事，自有朝廷礼法……"
"朕没问礼法。"朕打断他，"朕问你，老三说世家女入门是祸，这话，错不错。"
太子没答。
朕往椅子上一坐，端了他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你骂她什么了？"
太子沉默了更长时间。
"儿臣说，孤一句话，能要她的命。"
"嗯。"朕放下茶碗，"然后她怎么说？"
"她说……"太子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压住了，"她说，那她能不能要孤的太子位。"
殿里静了片刻。
朕站起身。
"朕让你把这话放心里记着。"
太子没动。
朕转身走出东宫。
月亮在云里，宫道上的灯笼一排一排燃着，风把火苗吹斜了。
朕一步一步走回御书房，心里头有个声音一直压着没让它出来。
老三那句话，不是气话。
不是逞口舌之快。
她说那话，是在给朕递信。
朕接到了。
可朕现在还不能动。
御书房里，老大已经在了。
她站在窗边，见朕进来，转过身，不说话，就看着朕。
朕在案后坐下。
"老三的伤怎么样。"
"皮开了四处。"老大说，"走路没问题，握刀有点难。"
握刀。
朕低头，看着案上那堆折子。
"她让你来的？"
"不是。"老大说，"是我自己来的。"
朕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和老三不一样，老三的眼睛沉，老大的眼睛亮。
"父皇，"她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朕没答。
她又说："你不动，我们四个，打算自己动。"
03
朕听到这话，没有拍桌子。
没有斥责她。
朕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老大，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