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领事馆的临时客房。
柔软的床,干净的被子,头顶有天花板,脚下有地板,不是桥洞,不是公交站台。
林晓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满足地叹了口气。
“系统,你醒了吗?”
【……我不用睡觉。】
“哦对哦。”林晓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你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有。】系统的语气有点微妙,【昨晚大概凌晨两点,有一股很强的邪恶能量在领事馆外面徘徊,持续了大概一个小时,最后走了。】
林晓的动作顿住了。
“是圣主?”
【应该是。它追到这里了,但没敢进来。】系统顿了顿,【我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它每次靠近领事馆大门,就会被一股力量弹回去,试了至少三次,最后只能走了。】
林晓的眼睛亮了。
“我就说吧!国家气运护体!它一个恶魔敢闯中国领事馆?”
【……是,你最聪明了。】
林晓得意地哼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小姑娘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脸洗干净了,头发也梳顺了,穿着领事馆工作人员给的灰色卫衣,虽然有点大,但很暖和。
她咧开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牙。
尖牙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暗金色,不仔细看跟普通牙没什么区别,但一笑就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还挺可爱的。
林晓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领事馆的大厅在一楼,她顺着走廊走过去,发现已经很热闹了。
大厅里摆着一排排椅子,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亚洲面孔,有来办签证的,有来办护照的,还有一家人带着小孩来办旅行证。工作人员在各个窗口忙碌着,叫号声、说话声、翻纸声混在一起,很有生活气息。
林晓本来想找个角落坐着等,但她站了没一会儿,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大厅里人很多,叫号声、说话声此起彼伏。林晓站了没一会儿,就注意到一个问题——不少来办业务的老人不会用门口那几台自助填表机,围着机器转来转去,急得满头大汗。还有的老人拿了号不知道该去哪个窗口,拿着材料在大厅里瞎转悠。
林晓看了一会儿,有点坐不住了。
她虽然英语一般,但操作个自助机、看看中文流程还是没问题的,毕竟在国内银行、政务大厅没少帮家里老人弄这些。
“系统,”她小声问,“我能不能去帮帮忙?就教教老人用机器、带带路什么的。”
【你确定?】系统有点意外,【你昨天还在担心被人发现异常。】
“帮忙又不会暴露什么,”林晓说,“而且那个爷爷看起来好着急啊。”
系统沉默了两秒。
【……去吧,注意别暴露龙牙和天机混沌就行。】
林晓哦了一声,朝着那个围着自助机转圈的老爷爷走了过去。
“爷爷,您是不是要填表?我帮您弄吧。”她用中文说。
老爷爷转过头,看到一个笑眯眯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
“哎呀小姑娘,你会弄这个机器啊?太好了太好了!”老爷爷拉着林晓的手,噼里啪啦地说起来,“我要给我儿子办护照,他们让我在这个机器上填表,我也不会弄,按了半天也没反应……”
林晓接过材料看了看,然后在自助机上一步步操作,帮老爷爷把表填好了,又打印出来,带着他去对应的窗口排队。
老爷爷拿着打印好的表格,千恩万谢,还从包里掏出一个橘子塞给林晓。
“谢谢你啊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林晓拿着橘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本来想帮完这个就回去坐着,结果一转头,旁边又有一个老奶奶朝她招手,也是不会用机器,想让她帮忙看看。林晓就过去了,帮老奶奶弄完,又有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宝宝来办旅行证,不知道流程,林晓就带着他们跑了一趟复印室,又帮他们取了号。
一来二去,林晓就在大厅里忙了起来。
她穿梭在自助机、等候区和各个窗口之间,帮老人操作机器、填中文表格、带路跑腿、复印材料,态度好,有耐心,说话还甜甜的,大家都喜欢这个小姑娘。有人给她塞橘子,有人给她塞饼干,还有一个奶奶非要给她塞巧克力。
林晓忙得不亦乐乎,口袋里塞满了零食。
系统在后台看着,有点意外。
它本来以为宿主就是个只会摆烂的蠢萌大学生,没想到她还挺能干的,跑前跑后麻利得很,跟人沟通也大方得体,完全没有平时那副呆呆的样子。
【宿主,】系统忍不住说,【你好像还挺擅长这个的。】
“是吗?”林晓帮一个奶奶取完号,回头小声说,“我也觉得挺好玩的,能帮到人,还有零食吃。”
她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是昨天接待她的那个门卫小王,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领事。
女领事姓陈,是领事馆的领事秘书,昨天晚上就是她安排林晓住下的。她刚才一直在旁边观察,看到林晓帮了好几个人跑腿填表,动作麻利,态度也好,心里挺满意的。
“小姑娘,”陈领事笑着走过来,“你挺勤快的啊。”
林晓有点不好意思:“还好还好,就是帮着带带路、弄弄机器。”
“是这样的,”陈领事说,“这几天新年,来办业务的人特别多,我们人手有点紧张。你要是没什么急事,能不能在这儿帮我们两天忙?就做做引导、跑跑腿、帮老人填填表,我们给你算劳务费。”
林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劳务费?
她本来就没地方去,在领事馆待着又安全,现在还能赚钱?
“可以啊!”她立刻点头,“我没急事,我可以帮忙!”
陈领事笑了:“那就辛苦你了。小王,给她找个临时的工作牌,再安排一下午饭。”
“好嘞!”小王答应着,跑去给林晓找了个临时访客牌,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晓把牌子挂在脖子上,感觉自己瞬间从一个流浪人员变成了领事馆的临时工作人员,还有点小骄傲。
她继续在大厅里帮忙,干劲更足了。
中午的时候,工作人员带她去食堂吃饭。食堂不大,但饭菜挺丰盛的,有中餐也有西餐,林晓打了一份米饭、两个菜,还打了一碗汤,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吃。
她刚吃了两口,就看到一个小男孩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
小男孩大概五六岁,是个混血宝宝,爸爸是中国人,妈妈是外国人,跟着爸爸来办证件。他刚才就一直在旁边看林晓帮人跑腿填表,这会儿大人去忙了,他就好奇地跑了过来。
“姐姐,”小男孩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你在吃什么?”
林晓低头看了看他,笑了。
“我在吃青菜和鸡肉呀。你吃饭了吗?”
小男孩摇摇头,然后用英语说了一串,大概是说他不想吃汉堡,想吃米饭,但他不会用中文说。林晓就用英语跟他聊了两句,又教他用中文说“我想吃米饭”。
小男孩学得有模有样,奶声奶气地重复:“我——想——吃——米饭。”
林晓被他逗笑了,干脆带着他去找打饭的阿姨,帮他要了一小碗米饭和一点菜。小男孩的爸爸回来看到儿子居然在吃中餐,还会说中文,又惊讶又高兴,一个劲地跟林晓道谢。
林晓摆摆手说没关系,心里美滋滋的。
下午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干脆黏上了林晓,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地叫,让她教自己说中文。林晓就教他说一些简单的词,“你好”“谢谢”“青蛙”“好吃”。
小男孩学得最快的一个词是“青蛙”,因为林晓教他的时候,还比了一个青蛙蹦蹦跳的动作,小男孩觉得特别好玩,一直“青蛙!青蛙!”地喊。
大厅里的人都被逗笑了。
系统在后台也忍不住笑了。
【宿主,你还挺会带小孩的。】
“那是,”林晓得意地说,“我可是我们宿舍的孩子王。”
系统:【……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最幼稚吧。】
林晓假装没听到。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下午五点,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晓帮着整理了一下表格和资料,正准备回房间,陈领事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
“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今天的劳务费。”陈领事笑着说,“明天要是有空,再过来帮一天?”
林晓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美元钞票。她数了数,居然有一百多刀。
她的眼睛都亮了。
“有空有空!”她立刻说,“我明天还来!”
陈领事笑了,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下班走了。
林晓拿着信封,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心情好得不行。她今天不仅赚了钱,还帮了好多人,收了一堆零食,还收了一个小徒弟。
这哪里是穿越逃命啊,这简直是带薪度假。
“系统,”林晓把钱仔细地放好,趴在床上晃着脚,“我觉得这趟旅行还挺开心的。”
【你开心就好。】
系统嘴上这么说,但它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领事馆外面。
今天一整天,那股邪恶能量又来了两次,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每次都被那层正气能量场挡在外面,最后只能悻悻离开。系统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能量里的愤怒和不甘,但它就是进不来。
有本事你进来啊?
系统在后台幸灾乐祸。
它现在终于体会到宿主说的“找祖国妈妈”是什么感觉了——安全,踏实,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而在领事馆外面的街角,一个穿唐装的干瘦老头正站在路灯下,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栋挂着红旗的建筑。
老爹今天追着那股奇怪的气息,一路追到了这里。
他能感觉到,那股让他水晶球炸掉的混乱气息,就在这栋建筑里面。
但他也一眼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中国领事馆。
老爹自己就是中国人,在旧金山唐人街开了一辈子古董店,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地方。他当然知道领事馆意味着什么——那是中国的地盘,有国家气运护体,任何邪祟和外力都进不去。他的占卜和法术在这里失效,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而是这地方本身就屏蔽一切窥探。
理论上,他作为中国公民,是可以进去的。
但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国家气运一罩,他的水晶球就是个普通玻璃球,什么都算不出来。总不能在领事馆里一个个房间去翻吧?他一个开古董店的老头,又不是警察,凭什么进去找人?
老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怀里新买的水晶球,又看了一眼领事馆大门,最终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了。
“那个小姑娘……”他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色渐深,领事馆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大门口的红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旗杆顶上的灯亮着,把那面红色的旗帜照得格外鲜艳。
林晓在客房里打了个哈欠,钻进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她今天太累了,但累得很开心。
明天还要继续打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