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两截断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断口很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下切开的。刀刃的钢口不错，比废土上大多数铁器都好，应该是旧世界留下来的医用刀具。苏老医师用了很多年，一直好好的，偏偏今天断了。
陆沉试着把两截刀刃对齐。断面严丝合缝，像天生就该连在一起。他左手握着断刀，红痕贴上去，脑子里浮出了字。
【目标：旧世界医用手术刀（损毁）】
【解析所需：1枚数据碎片】
【当前可用：3枚】
【是否解析？】
陆沉没有急着说“是”。他先松开手，把断刀放在毯子上。
解析一次要1枚。重构一次可能也要1枚。他手头只有3枚，今天还没用过核心，但每天三次的限制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他能解析一次，重构一次，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他得想清楚顺序。
先解析。解析之后他会知道这把刀原来的构造，知道断口那里是什么材质的，知道该怎么修。然后重构。重构之后，刀应该能恢复到完整状态。至少他自己那把短刀和铁头的砍刀都是这样。
问题在于，重构出来的刀和原来的旧刀是什么关系？是简单地把断口粘上，还是整把刀重铸？如果是重铸，那苏苗还能认出来这是她爷爷的刀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左截刀刃，单独握着。红痕又亮了。
【目标：旧世界医用手术刀（半截）】
【解析所需：1枚数据碎片】
【当前可用：3枚】
【是否解析？】
还是1枚。半截也要1枚。陆沉把刀放下。看来不管整把还是半截，解析的价格是按次数算的，不是按大小。
他做了个决定。
“是。”他低声说。
手腕一烫。那阵熟悉的抽搐感从血管里升起。脑子里多了一张图。手术刀的结构完整地浮现出来，刀身的长度、厚度、刃口的角度、钢材的含碳量、刀柄的纹路、甚至那把刀原本配的那个小螺丝的位置。
陆沉的手指自动摸到了断口边缘。那里应该有一道暗槽，用于卡住刀柄的连接销。现在销子断了，所以刀才会从中间折开。如果要修，得补上这个连接销，还要把断口重新锻合。
问题是他手里没有焊接工具，没有锻炉，甚至没有一块合适的铁料。
但他有核心。
【解析完成】
【重构功能已解锁】
【检测到可用废料：旧世界医用手术刀（主体残骸）】
【是否重构？】
【预计消耗：2枚数据碎片】
【预计产出：完整手术刀×1（品质提升）】
【当前可用：3枚】
2枚。比短刀和砍刀都贵。这把手术刀个头不大，但精密度高，刀身用的是好钢，所以重构消耗更大。
陆沉盯着那行字。如果重构消耗2枚，他就只剩1枚了。明天还要去铁丘，万一找到新的数据源，也许还需要留一些备用。但苏苗明天早上来拿刀。
他想了很久。最后把断刀放在膝盖上，先没动。
棚子里闷得厉害。铁皮白天吸了一天的热，晚上全往里面散。陆沉背靠着墙，汗从脖子往下淌。他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皮味。他又喝了一口，把壶放下。
外面有脚步声。很慢，有节奏，拐杖点地的声音。
陆沉把刀塞到毯子下面，抓起一块破布盖住左手腕。
“小子。”外面传来老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铁。
陆沉没出声。
门板被推开了。老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半瓶酒，左腿跛着，但腰挺得比平时直。他往棚子里扫了一眼，酒气先一步钻进来。
“你没去集上。”老拐走进来，在陆沉对面蹲下。他的左腿弯曲时发出很轻的“咔”一声，膝盖不行了。
“今天没东西卖。”陆沉说。
老拐哼了一声。他举起酒瓶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他用手背一抹。
“铁头今天带人去了你平时待的那片。”老拐说，“找不到你，把你旁边那个棚子的老赵头揍了一顿。问他你去哪了。”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赵头说不知道。铁头不信，又踹了两脚。”老拐看着陆沉，“你最近在干什么？惹得赵铜这么上心。”
“没干什么。”
“放屁。”老拐把酒瓶往地上一顿，“老子在城邦巡逻队干了八年，什么货色没见过。你小子身上有事。我闻得出来。”
陆沉不说话。
老拐盯着他看了半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怒，还有一点别的东西。陆沉看不透。
“不想说拉倒。”老拐站起来，拐杖点了两下地。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对了，你手怎么了？”
陆沉心里一紧。
“什么手。”
“你左手。”老拐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你从刚才一直把左手藏在布下面。老子进来之前你肯定没包。在棚子里包手？你当老子瞎。”
陆沉没回答。
老拐也没追问。他拿拐杖头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音，然后跛着腿走了。
脚步声远去。陆沉坐在黑暗里，等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才把左手从布下面抽出来。红痕的光很暗，只有贴近了才看得清。他重新拿起手术刀。
1枚也够。重构要2枚，他现在有3枚。用掉2枚，剩1枚。明天如果运气好，在铁丘外围捡到几块带数据的碎片，就能补回来。昨天他捡了四块，得了一枚半。明天多走一段路，应该能再凑一些。
“重构。”他说。
手腕炸开一片光。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陆沉咬紧牙关，把刀按在毯子上。两截刀刃在光里开始移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推着，断口慢慢靠拢、咬合。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铁水在血管里奔涌。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光灭了。
陆沉松开手。掌心里是一把完整的手术刀。
刀刃窄而薄，泛着均匀的银灰色光泽。刀尖尖而不利，带着微微的弧度。刀柄上缠着一层细密的纹路，摸上去不滑不涩，正适合握持。整把刀比原来轻了一点点，重心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像被人重新调校过。
陆沉试了一下刀刃。他从木箱里抽出一根旧布条，往刀刃上一搭。布条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得像切豆腐。
他把刀放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就是核心的能力。把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好，甚至拼得比原来更好。一把断成两截的旧刀，变成了一把崭新的、比原来更锋利的手术刀。
苏苗明天早上来拿刀。她会看到这把刀。她会问是怎么修的。他该怎么回答？说是用火炉锻的？他没有火炉。说是找人帮忙？找谁？说是捡到了另一把？那原来的断刀去哪里了？
陆沉把刀重新拿起来，走到墙角，从木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这块磨刀石也是捡来的，缺了一个角，但能用。他蹲下来，往刀身上撩了一点水，然后开始磨。
磨刀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在安静的棚子里像某种夜晚的虫鸣。他磨得很慢，从刀根到刀尖，一遍又一遍。刀刃上的银灰色光泽慢慢变得柔和，带上了旧物特有的那种温润的暗光。
他磨了大半夜。
天亮之前，陆沉把刀擦干净，放进布袋里。他的右手拇指被磨刀石磨出了两道红印，火辣辣地疼。他用凉水冲了冲，包上一块旧布。
外面传来苏苗的脚步。
陆沉把布袋递出去的时候，苏苗刚站稳。她头发比平时乱，眼圈还是红的。她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这……”她把手术刀从布袋里抽出来，在晨光里翻来覆去地看。刀刃银亮，刀柄温润，比原来那把旧刀新了太多，但形状一模一样，连刀柄尾部那个小凹槽都在。
“你怎么做到的？”苏苗盯着刀，又盯着他。
“找了个旧刀柄，把刀刃重新安上了。”陆沉说。
苏苗看着他。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陆沉。”
“嗯。”
“你骗人。”苏苗把刀举起来，刀尖对着太阳，“这把刀比原来那把好。爷爷那把刀是旧世界的东西，我从小看到大。上面有个记号，在刀柄底下。你这把也有。一样的。你是从哪里找到一模一样的刀的？”
陆沉没说话。
苏苗把刀放下，往前迈了半步。
“你不想说也行。”她压低声音，“但你别骗我。我爷爷说过，撒谎的人，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她把布袋叠好，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住。
“那个小孩没事。”她说，声音突然变了，轻了很多，“昨晚我爷爷把疖子割开了，脓流出来，烧就退了。用的还是那把断刀。爷爷把刀刃烧红了，硬割的。”
陆沉看着她。
“这把刀你拿回去。”苏苗把布袋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地上，“我爷爷用不惯新的。他那把旧的还在。”
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昨天轻快，马尾辫在晨光里甩了一下。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布袋。晨光从东三区的方向斜着打过来，把布袋上的灰布照得发白。他弯下腰，把布袋捡起来，从里面抽出那把手术刀。刀柄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像他磨了一夜磨出来的那种颜色。
他把刀插回布袋，转身走进棚子，把布袋放进木箱最上层。然后他蹲下来，从墙角扯出一块旧皮子，开始裹那把砍刀。
外面，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