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哦不，现在是江美人的爹，是江南首富。”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怕她听不明白一样，“他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闺女，可他钱太多，人也太明白，他怕自个儿百年之后，族人把他的家产一分，闺女没人护着，落不得好下场。”
系统顿了顿。
“所以他干了件大事。”
“啥大事？”
“他把大半身家捐给了朝廷。”
江桂芬挑眉。
“还许了话：他在世一天，每月七成进项给国库，他百年之后，家产全数充公。”
“条件呢？”
“条件是……“系统又顿了顿，“让他女儿进宫，当个不起眼的小妃嫔，位份不用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成，身边有皇上护着。”
江桂芬听完，好半天没说话。
“这当爹的……” 她咂咂嘴，“够狠的！”
“狠？”
“够大方的！” 江桂芬改口，“拿钱换命，这买卖他算得明白。”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系统说，“位份不高不低，得宠谈不上，受欺也不至于，上到皇后，下到管事嬷嬷，都知道你的来历，谁都得捧着点儿、护着点儿。”
“这不挺好？” 江桂芬挑眉。
“好得很。” 它说，“问题就在这儿，你太闲了。”
“……啥？”
“你一个东北大姨，活了三十六年，哪天消停过？街坊四邻谁家有事不找你？现在让你安安静静当个吉祥物，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坐着等老……”
“我坐不住。”江桂芬说得斩钉截铁，直接给系统的话打断了。
“这就对喽。”系统乐了，“我就知道你坐不住。”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不过我先跟你把丑话说前头。”
“你说。”
“这位置是好。” 系统说，“可这位置也不是白给的，我这账上排着队呢，多少好人等着这一趟，你要是不想干，或者说干不出个样儿来……”
“咋？”
“我就把你调走。”
“调哪去？”
“那就不好说了。”系统说得云淡风轻，“我这系统讲公平，你不珍惜的，有的是人等着，别的地方也有缺人的，比如冷宫废妃，浣衣局的婆子，边关军营里烧火做饭的，那可都是活儿，也不见得比这儿差，就是……”
“就是啥？”江桂芬急着追着问。
“就是没这么舒坦。”
江桂芬“嘿”一声。
“合着你是拿这个吓唬我？”
“我哪儿吓唬你了，”系统叫屈，“我是跟你讲道理。”
“讲啥道理？”
“讲你该干点正事。”
“啥正事？”
系统没直接答，反倒拐了个弯：“你抬头看看外头。”
江桂芬顺着看过去，院子里，日光正好，却四四方方的。
“这后宫里，有一院子孩子。”系统说得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她心里丢，“六个皇子，五个公主，十一个小娃娃，全是十岁往下的。”
“……”
“有个九岁的太子，天天端着，九岁的娃活得跟三十似的，有个八岁的三皇子，天拿着树枝当长矛，天天说要带十万兵，有个七岁的公主，鬼点子比谁都多，还有个三岁的丫头，话都说不全，整天追着姐姐要吃的……”
系统停了一下。
“哦，对了。”它又补了一句，“还有个六岁的。”
“六岁的咋了？”
“六岁的那个，惨！”
系统说得特别慢，那速度就跟她心跳频率持平。
“生下来就带病，三天两头请太医，他母妃护得紧，外头谁也不大管他，一年到头出不了几次院子，天天躺在屋里，吃的药比吃的饭多。”
“……”江桂芬心里一揪。
“瘦得跟根柴火似的，我上回去看，他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你猜他跟他母妃说了句什么？”
“说啥？”
“他说，‘母妃，我喝了三年苦的了’。”
屋里一下静了。
江桂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被角。
她自己都没觉察。
“那娃……”她开口，声音有点干，“在哪个院？”
“怎么，你想去看看？”
“我问你他在哪个院。”江桂芬语气不禁大了些，更带了些急躁。
系统笑了一声。
“哎哟，这就急了？”它说，“我还没说完呢，你要是觉得这儿不好……”
“行。”
“啊？”
“我说行。”江桂芬把被子一掀，就要下床，“你说那娃在哪个院。”
系统这下高兴了：“别急别急，你这身子还虚！”
“虚啥虚？” 江桂芬穿上鞋，“我上辈子扛五十斤白菜上六楼，气都不带喘的。”
可她走了两步，脚底下发软，“哎哟”一声扶住了床柱。
“这身子骨是差点。” 她嘟囔。
“所以说你别急嘛。”系统乐呵呵的，“来日方长。”
江桂芬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哎，我说。” 她忽然开口，“你为啥找我？”
“说了呀，你是好人。”
“好人多了去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说了一句，语气难得地正经：“好人多，可扛着两斤五花肉，去救陌生孩子的……不多。”
江桂芬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双白胖的手，忽然笑了。
“行。”她说，“来都来了。”
“这就对了。”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娃，十一二个，我一个个都得见？”
“一个个都得见。”系统说得肯定，“一个都不能少。”
“为啥？”
“以后你就知道了。”系统还卖了个关子。
江桂芬没追问。
她扶着床柱，慢慢直起腰，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雕花的窗，垂下来的纱，墙角一架看不出干什么用的铜器，窗外有风吹过竹叶，簌簌地响。
是好景致啊。
“你说那娃病殃殃的，” 她说，“我明儿就去看看他。”
“这么急？”
“来都来了。”她重复了一遍，“既然摊上这事儿，那就得干像个样。”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后头有一小片空地，翻着土，什么也没种。
“系统，”她问，“饿了能找谁？”
“找御膳房。”
“御膳房给做小孩吃的饭吗？”
“……你问这个干嘛？”
“你甭管。” 江桂芬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风灌进来，“反正我明儿得去一趟德妃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