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级联赛常规赛第一轮,主场定在旧厂区仓库。账房向联盟租了三天临时场地,搭了几排折叠椅,天花板挂了一盏旧的射灯。来看的人不多,几十个,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坊,还有几个拿着小本子的人,像是探子。
开赛前半小时,阿萤蹲在机位后面,一根一根检查外设线,把DPI调成自己算好的参数。孟晚桥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看见海潮的人进场,吹了声口哨:"那个就是齐小海?看着也没三头六臂。"老驼把围裙叠好放在桌上:"赢了再说。"刘不二没接话,只是把椅子又往前挪了半寸。陆九洲站在战术板前,用笔把海潮的开局路线划了三遍。
开场前,账房把五个人拢到隔间,摊开战术板:"海潮是老牌中游队,稳,他们想打的是你急。常规赛十六队单循环,前四进冲甲区,冲甲区前二升甲级。这一场是开胃菜,也是骨头。"
孟晚桥:"冲甲区而已,用不着这么紧张。"账房没理他,看陆九洲:"对面打野齐小海,惊雷二队的人,打法跟你当年一个模子。"陆九洲:"我知道。"
比赛开始。BP阶段,阿萤一口气禁掉对面中单的三个招牌英雄,账房点头。选人:刘不二铁棘,陆九洲暮鸦,孟晚桥炎雀,阿萤白鹭,老驼银鲨。
开局,齐小海果然凶。第一波野刷完就入侵陆九洲的半区。陆九洲不接,放探潮看清动向,绕开,去换他另一边的野区。两边交换资源,场上看着平淡,台下有人打哈欠。但陆九洲知道,齐小海这种打法最怕被拖——你越凶,我越不给你打架。
阿萤提前三天把海潮的换线习惯背了下来,此刻对面每一次转线,她都提前十秒报出来:"他们要转中。""下路漏了两个兵,可能要回。"刘不二一声不吭,把上路兵线卡在河道的阴影里,让齐小海的影刃每一次gank都像扑进一床棉花。
最险的一刻在中路。孟晚桥的血量被耗到四成,齐小海的影刃已经贴到塔侧草丛,随时能扑出来。孟晚桥的手按在炎雀的位移键上,几乎要冲出去反打。耳机里传来陆九洲一个字:"守。"他咬牙,把位移捏在手里,退回塔后,眼睁睁看着对面打野扑了个空。孟晚桥烦:"咱们难道就缩一辈子?"陆九洲:"等神像。"
十五分钟,神像刷新。阿萤报时间,陆九洲下令全队往河道靠。齐小海也来了,两边在神像坑两侧对峙,谁都不先开。陆九洲的暮鸦放出探潮,乌鸦飞过河道,照见海潮的下路双人组正往上路走——他们想偷换,用上路的线换这座神像。
"不打。"陆九洲说,"往下路走,拆塔。"孟晚桥:"神像不要了?""先让他们拆,我们拆得更快。"
这波决策,台下没人看懂,十分钟后全看懂了:海潮拿了一座塔,无名拿了三座。老驼的银鲨在下路稳稳推进,一枪一枪点掉塔皮;刘不二在上路把线控死,齐小海三次想抓,三次发现没有机会,气得在河道转圈。
"他急了。"陆九洲说,"打。"
二十分钟,第二波神像。这次齐小海拼了,抢在所有人前面开神像。陆九洲示意不抢正面:"等他打残。"海潮的伤害全部灌在神像上,陆九洲数着时间——落潮那一击快到了。他操纵暮鸦切入,正要打出落潮,右手腕忽然一绞。
旧伤发作的时候,他全身绷紧了一瞬。鼠标在手里发烫,食指按不下去。他没有喊停,只改了指令:"老驼,接。"
老驼的银鲨从侧翼转出来,沉底一击,稳稳收掉神像。赤潮增益落在无名头上,金色的潮水在屏幕边缘漫开,淹过半张地图。
台下有人站起来鼓掌。陆九洲不动声色地把右手缩回桌下,活动了两下手腕,汗从额角滑下来。刘不二在语音里问:"手怎么了?"陆九洲:"冷。"
赤潮增益在手,海潮守不住。孟晚桥的炎雀一记雀雨压进高地,阿萤的白鹭护着老驼往前推,刘不二铁棘扎在最前面,替全队顶住最后一波伤害。一局定胜负的常规赛,屏幕弹出两个字:胜利。
无名,一比零。
更衣间里,刘不二难得开了口:"第一场,赢了。"阿萤在手机里飞快记着什么,抬头说:"下轮断浪,他们的辅助爱一级入侵,数据我今晚跑出来。"老驼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赢了是好事,只是从明天起,'无名'这个名字,算是有主了。"陆九洲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根那条疤还发着热。
赛后,齐小海过来握手。他比两年前壮了一圈,笑得有点得意:"师兄,你现在……在乙级?"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像带着当年那场替换的影子。陆九洲握了握他的手:"嗯。在乙级。"齐小海顿了顿:"惊雷的人,都知道你回来了。"陆九洲没接话,松开手,回身去收拾键鼠。
账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走到仓库外面接。等陆九洲出来的时候,账房正站在雨棚下,脸色有点沉。他挂断电话,看着陆九洲:"惊雷的领队,想见你。就这两天。"
陆九洲愣了愣:"他来乙级干什么。"
账房没回答。他收起手机,又掏出赛程表,在"海潮"后面用笔轻轻圈了一个圈——下一轮,他们要打断浪;再往后,是沉鲸。乙级的路还长,可惊雷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陆九洲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根那条发白的疤在灯下隐隐发烫。他知道,那只手欠他的,不只是两年前的落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