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赛第二轮的对手是断浪。账房在战术板前站了整晚,阿萤把打印好的数据一页页铺开,在桌面拼成一幅断浪的进攻地图。
"断浪,乙级老牌,打法凶。"账房用笔尖点了点桌面,"他们的招牌,是辅助一级必进对面下半野区。从河道口摸进来,卡着三角草的视野盲区蹲着,等你打野刷完第一组野、开红的那一下,冷不丁出来打断你。这招用了两年,从来没换过。"
阿萤推了推眼镜:"不是没换过。是换了三次,全在这。"她把三张比赛截图并排放好,断浪辅助的走位被红笔圈成三条几乎重合的弧线,"一级入侵的路线,九成概率走这条。进去之后他会在第三秒有个空档,那个位置,野区的视野照不到他。"
孟晚桥靠在椅背上:"知道他要来,蹲一手不就行了?"
"你蹲晚了,他已经摸完走了;蹲早了,对面全队都看见你在这。"陆九洲指尖点在最中间那张图上,"我们只要在他进来的第三秒之前,把这条线清理干净,让他的入侵扑一个空。"
老驼在角落卷着烟丝,没抬头:"那我们照常开?"
"照常开。"陆九洲说,"暮鸦第一组野照刷,只把方向绕一下。"
断浪的一级入侵是招牌。无名要做的不是躲,是让他这一刀,劈在一团空气上。
比赛下午开打。BP阶段,阿萤第一手禁了断浪中单的招牌英雄。台下断浪的教练松了口气——他以为无名会先动辅助,可辅助那个"礁卫"还摆在外面。阿萤垂着眼没看台下,手里已经记好了账。
选人不变:刘不二铁棘,陆九洲暮鸦,孟晚桥炎雀,阿萤白鹭,老驼银鲨。断浪的辅助果然锁了礁卫,一级就带着打野往无名下半区摸。
"探潮放过去了。"陆九洲的声音很稳,"他们进来了。三秒。"
阿萤盯着小地图:"礁卫在三角草,沉锚在红区外圈。"
"别急。"陆九洲说,"让他们看完这一路空草。"
断浪的辅助在草丛里蹲了四秒,什么也没等到。无名打野从另一侧刷完了野,下路双人组在线上稳稳推着线,他的入侵,摸到的只有一座没人的塔。断浪打野沉锚愣了愣,原地转了半圈——他闯进了一个提前打扫干净的空房间。
台上沉默了两秒。台下那个一直拿小本子记东西的人,在本子上划掉了一行。
陆九洲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老驼,压线。刘不二,上路兵线卡住。晚桥,中路线放出来——他要回来补节奏,一定从你那条线过。"
孟晚桥难得没顶嘴,把线一放,退到塔侧。沉锚果然沉不住气,从中路河道钻出来,想拿无名的中单开刀。可他刚露头,暮鸦的探潮乌鸦已经在他身后落了一只——他每一个走位,都在无名的地图上标着。
"打。"陆九洲说。
老驼的银鲨从下路转上来,一枪一枪咬住断浪打野的血线;刘不二的铁棘从河道口顶出来,把断浪想来接的辅助和上单挡在两步之外。孟晚桥的炎雀这才回头,一记雀雨把人头收走。断浪阵脚一乱,上半区的神像也刷新了。阿萤报了时间,五个人同时往河道靠。
神像坑两侧,两边对峙。断浪不甘心,辅助礁卫抢先一步去碰神像,想把节奏抢回来。陆九洲盯着血条,心里数着伤害。就在这时,右手腕里那根拧紧了两年的弦,又轻轻跳了一下。
疼。隐隐的,不重,像旧疤在雨天里的提醒。
他没有停下,只把右手在桌面下捏了捏,声音照常传进语音:"我不接落潮。老驼,你数。刘不二,护住他。"
老驼愣了一下:"我行?"
"你行。"陆九洲说,"你比我稳。"
神像血量见底,断浪打野沉锚算准落潮的时机扑上去。同一刻,老驼的银鲨没有抢正面,而是绕到侧翼,一记沉底,稳稳收掉神像。赤潮增益的金色潮水漫过无名半张地图。断浪的辅助看着那圈金色的增益,终于明白这一局从一开始就是空的——他们精心设计的一级入侵,在第一秒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一波团,无名推上高地。屏幕弹出两个字:胜利。
无名,二比零。
更衣间里,阿萤飞快地记着本子:"断浪的辅助今天会很难受,他们下轮肯定换打法。"刘不二难得开了口:"换也没用。能变的,都在你本子上。"老驼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又掐灭:"这局,赢得像捡的。"他顿了顿,"也像算好的。"
陆九洲没说话,站在窗边,右手在桌沿轻轻敲着。账房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疼?"
"一点点。"陆九洲说,"不碍事。"
账房没再问,只是把视线转向门口。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训练室门口,正看着陆九洲。他快五十了,头发理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笑容礼貌得不像来看一场乙级比赛。
账房的脸色沉了沉,走过去,低声:"惊雷的领队,还是来了。"
那人朝陆九洲点了点头,没有走近,只远远地说:"陆九洲。我等你两天了。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谈谈。"
陆九洲看着那张脸——他认得。两年前,这个人在惊雷俱乐部的走廊里跟他擦肩而过,连招呼都没打。现在他来了,站在这间漏风的旧仓库门口,像一截当年没谈完的旧账,终于追到了眼前。
"谈什么?"
"谈你。"领队说,"谈你那场决赛。也谈你以后的路。"
窗外,夜色压着旧厂区的屋顶。陆九洲的右手在口袋里,又轻轻跳了一下。